篝火的噼啪声是这片死寂丛林里唯一令人心安的节奏,火光跳跃间,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但略带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火光照耀的边缘响起:
“夜深露重,诸位小友在此凶险之地燃起篝火,倒是别有一番胆色。”
只见身着青色寿纹长袍的老翁,拄着一根虬结木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手中木杖顶端,一颗翠绿欲滴的宝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众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甚至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任何“美好”都显得格外可疑且致命。
“你是何人?!”
赵金猛地起身,魁梧的身躯挡在众人之前,庚金煞气隐而不发,眼神锐利如剑。
老翁对扑面而来的敌意恍若未觉,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老夫青木,沉眠于此方天地久矣。今日得见诸位英才,尤其是这位小友……”
他看着林霄,笑容更深,“灵韵之纯净,根基之浑厚,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小友神魂之中,似乎蕴藏着一丝……与此界格格不入,却又玄妙非凡的特质。”
他的话点到即止,却让林霄心中一凛,怀中的【焚净莲台】此时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不知前辈现身,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青木公捋须微笑,姿态和煦,“只是见诸位似被困于此地,心中不忍。此地方圆百里,皆在他人监控之下,危机四伏。唯独老夫尚能借助些许微末本事,为你们撑开一片勉强遮蔽气息的安宁之地。”
他话语真诚,脚下的阴影却在他说话间,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几朵极其妖艳的诡异小花,与那沁人心脾的异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陈淼眉头紧锁,他发现身边不少人已双眼呆滞,好似深陷幻境,立即运转“柔水驱”,它对灵气流动极为敏感,此刻正传来一种矛盾的反馈。
周围的木灵之气确实因老翁的到来而变得平和,但那平和的深处,却隐藏着一股另一股熟悉的阴冷。
“大家小心,”陈淼沉声提醒,“这香气虽能安抚心神,却也在悄然侵蚀感知。守住灵台清明,莫要沉溺其中。”
“哦?”
青木公看向陈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小友感知敏锐,但或许误解了。此香确有安魂定神之效。至于侵蚀之说,不过是你们本心所想而已……”
他目光转向依旧对他怒目而视的赵金,“譬如这位小友,常纠结于过往云烟,心中悲愤郁结,煞气盈胸,长此以往,必伤道基。”
他又看向赵鍂,“还有这位小友,灵枢与肉身结合虽妙,但强行追逐他人,忽略自身承受极限,辛金煞气无孔不入,日夜侵蚀经脉魂魄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他的话如同拥有魔力,赵金脑海中瞬间闪过同门惨死的画面,双目更红;
赵鍂则感觉左肩灵枢接口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幻痛,脸色更加苍白。
竟可以凭借简单的言语便能如此撩动人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不过片刻,场中众人除了林霄,都已眼神迷离,似乎已再次陷入幻境。
“老头!你挺嘚啊!”
看到众人情况,唯一清醒的林霄也不再维持那套正道宗师的人设,大大咧咧踏前一步,他直视对方那慈祥的双眼,“你个棺材盒子成精的东西,还搁这玩起来spy了,你老寿星啊?”
青木公脸上的慈祥笑容,如同风干的泥塑,一点点剥落,他没听明白什么是尻死不累,但其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却感受得真切。
“老登,小心你的脑袋!”
林霄猛地暴起,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左手划了个半圆,右手跟着个半圆,周身明暗二气骤然爆发,相互缠绕着、扭动着向前窜去!
“接!化!发!”
林霄口中大喝,声震四野,动作如同闪电五连鞭,让人眼花缭乱!
那阴阳二气在他精妙的操控下,竟如同两条犀利的鞭子,闪电五连鞭,直取青木公幽影的……下三路,鞭鞭追鸡!
青木公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不屑的嗤笑,幽影甚至都没动弹,只是周身黑气微微一荡。
“啪唧!”
那看似凌厉的阴阳二气撞上黑气,如同鸡蛋砸在石头上,连个响动都没发出,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连带着林霄那套“接化发”的起手式,也僵在了半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呃……”林霄保持着出手的姿势,眨了眨眼。
“年轻人,”青木公的声音陡然转冷,“不讲仙德!”
“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几百上千岁的老人!这好吗?这不好!”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的禁锢之力轰然降临,竟直接穿透【焚净莲台】的护身金光,如无形枷锁将林霄死死定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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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劝你,好自为之,好好反思!不要再耍这等小聪明!”
青木公嘴上虽是谆谆教诲,但他周身的“平和”气息却开始潮水般退去,一股阴冷、粘稠、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气势骤然降临!
篝火的火焰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骤然矮了三分,明灭不定。
“我的老宝贝啊,你都变成金丹修士了,怎么不早说啊!!”
除了林霄、赵金、陈淼等少数几人还能咬牙硬撑,其余弟子无不面色煞白,踉跄倒地。
修为最弱的几个,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喉咙,仿佛空气都被抽空,让他们无法呼吸。
青木公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他富态的身躯开始像蜡烛般融化、拉长,皮肤下有无数的荆棘状物在蠕动,仿佛急于破体而出,看起来像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
他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极长,那影子的轮廓,赫然与林霄记忆中那具狰狞的荆棘棺椁一模一样!
他悬浮离地,原本温和的眼眸化为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再无半分人性情感。
“你很聪明!也很有趣!”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冰冷,直接凿入林霄的识海,“没想到,刚刚苏醒,就遇到了你这样的猎物。”
他黑洞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高等生命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那具棺椁,是我过去的躯壳。而如今,我自无尽死亡与怨念中,诞生了真正的‘我’!”
他的声音如同实体,直接凿入林霄的识海,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兵主视尔等为培育我的养料,视我为一件工具。”
青木公的幽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但他万万想不到,我这‘工具’却可以提前苏醒。现在,我给你们几个选择……”
他黑洞般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带着一种高等生命审视蝼蚁般的漠然,缓缓说道:
“一个……能让我们都摆脱这盘死棋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