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落泪,云嬷嬷和谷雨等人都十分担心。
但夫人不开口,她们也不敢多嘴,只能默默在一旁陪着,看准时机递上帕子和温热的蜜水。
良久后,祝红玉抬起头将手里的信纸小心地按在胸口,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嬷嬷,谷雨,收拾东西。我们按国公爷的安排即刻动身去京西别院。”
云嬷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
国公爷定是有了万全之策。
她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连连点头:“好,好!老奴这就去安排!谷雨,快去帮夫人收拾些贴身要紧的物事,动作轻些,莫要声张。”
谷雨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夫人和嬷嬷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也欢喜起来。
她脆生生应了,麻利地去收拾行囊。
不过半日,一切已准备妥当。
祝红玉换上了一身寻常富户家夫人的衣裳,披着厚重的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
两个孩子也都乖乖上了安排好的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马车内,祝红玉靠在软枕上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裴明镜的回信。
虽然他人没有回来,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她只需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们的孩子就行。
窗外景色变换,祝红玉却觉得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裴明镜终于处理完了母亲的丧事。
他一刻都没有多停留,将后续扫尾之事交给五叔父和可靠管事,带上寥寥亲随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守门的护卫远远见到疾驰而来的骏马顿时变了神色,拔刀警惕了起来。
直到看清为首的裴明镜,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国公爷回来了。
裴明镜翻身下马,抬手止住了要去通传的仆役。示意他们牵走马匹,自己则净面洗手,放轻了脚步朝着正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满了庭院。
廊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在里头啾啾地叫。
透过敞开的窗户,裴明镜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祝红玉斜倚在一个大引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小腹已经微微有了些圆润的弧度。
她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制的小衣服,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映舒趴在她腿边正拿着一本彩绘的童谣书,指着上面的图画认真地教躺在旁边摇篮里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映岚。
“妹妹,这是花花,这是小鸟……”
映岚被姐姐的声音吸引,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啊啊”的回应。
映舒立刻高兴起来:“娘亲你看!妹妹喜欢听我念书呢!”
祝红玉笑着点头:“嗯,岚儿喜欢姐姐念书。”
画面安宁得如同一幅工笔淡彩,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母女三人,连空气都仿佛透着甜甜的香气。
裴明镜站在窗外,双脚像是被定住了。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屋内透出的温馨悄然抚平。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映舒偶然转头看到了窗外那个高大的、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眨了眨眼没立刻认出来,歪着头看了两秒,突然眼睛一亮,从床上滑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小脚丫就哒哒哒跑到门口,扒着门框打量他。
祝红玉被女儿的动作惊得手里的针线一顿,抬头无奈道:“舒儿,又顽皮了。”
没想到,门口却传来了女儿惊喜的一声“爹爹”。
她倏地朝着门口望去。
逆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儿,风尘仆仆,面容有些模糊,可那轮廓,那身形……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针险些扎到手指。
裴明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先弯腰一把将扑过来的女儿抱起。
映舒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带着尘土和寒气的衣襟上,咯咯笑起来:“爹爹!真的是爹爹!爹爹回来啦!”
裴明镜低低“嗯”了一声。
目光却已越过女儿直直地落到了怔怔望着他的祝红玉身上。
祝红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一眨不眨,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后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晶莹的水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凝在了这无声的凝视里。
“夫君……”祝红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声,让裴明镜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抱着映舒走到床边。
将女儿放下后,目光在她明显圆润了些的脸颊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祝红玉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又忍不住笑:“你、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瞧你这模样……”
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卫国公的冷肃威仪。
裴明镜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替她擦去擦泪,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声道:“我想快些见到你和孩子,给你们惊喜。”
这时,云嬷嬷和谷雨闻声赶来,见到裴明镜又惊又喜,连忙行礼:“国公爷!”
摇车里的映岚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挥舞着小手,呀呀叫起来。
裴明镜转身看向小女儿。
离开时还是襁褓里小小一团,如今似乎长大了不少,
小脸胖嘟嘟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
映岚眨了眨眼,忽然咧开长了一个门牙的小嘴冲他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裴明镜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岚儿真乖。”他忍不住赞了一声。
云嬷嬷最是识趣,连忙上前笑着对映舒道:“大小姐,国公爷赶路累了,咱们先带二小姐去隔壁屋里玩好不好?让国公爷和夫人好好说说话。”
映舒很懂事。
虽然舍不得刚回来的爹爹,但还是乖乖点头答应了。
谷雨连忙上前抱起映岚,和云嬷嬷一起哄着两位小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裴明镜和祝红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