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再一次踏入炼金学院时，依旧不太适应，那种从蒸汽渠道中时不时传出的嗡鸣，甚至还会让他偶尔被吓一跳。
相比之下，一旁经过的学生都象是习以为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着长廊里正在阅读《晨雾报》的学生，莫兰不禁皱起了眉头。
昨天，他就已经从报纸上，得知了格雷夫妇遇害的消息。
那醒目的夸张的报道之下，除了血腥的描述，更多的是关于凶手的推测。
当然，细节被警方严密封锁，但莫兰已经从夜巡局那里得知，他们正在通辑马尔科。
毕竟，他已经失踪了相当长的时间，格雷夫妇提出调查申请，没想到最后却是他们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脚边的铜管里逸散出一缕蒸汽，温热的雾气扑在莫兰的身上，却没能驱散那份寒意。
只有莫兰心里清楚，警方是找不到马尔科的。
他作为神仆，已经完全失控了。
莫兰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步入那样的结局。
随着与恶魔打交道的次数不断增多，驱魔人也在持续被侵蚀、被扭曲。
或许，这就是路西菲尔想要看到的。
一个驱魔人若无法守护自己的理智，那与人们口中的恶魔，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么想着，他迈上了二楼的铁制楼梯。
炼金学院的建筑风格，始终带着冷硬的机械感。
铜色渠道如藤蔓般蜿蜒在墙内，蒸汽阀门摇晃着，墙壁上挂着各种以齿轮、铆钉构成的浮雕，以及教授和校长的画象。
一直走到过道尽头，莫兰才抵达了安东尼教授的办公室。
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的情况，安东尼教授还在外出，可能还没回来。
不过，助教是被允许进入办公室熟悉环境、查阅基础资料的。
莫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想要去提前熟悉一下课程的内容。
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焦糊味，仿佛某种试验才刚刚结束。
然而，和莫兰预想的不同，屋内并非空无一人。
只见窗边站着一名中等身材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岁。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被某种试剂染过的淡色痕迹。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副窄框眼镜后，沉静又锐利的双眼。
他转过身，合上手中的资料，象是审判着实验错误一样，与莫兰对视。
对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语气冷淡，开口问道：
“你是谁？这里不是学生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莫兰有些尴尬地拿出徽章，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啊，原来如此。”安东尼教授这才收起了严肃的神情，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莫兰。
“很抱歉，我还以为你会过一段时间才来报道，而且我也没有想到，您会这么年轻。”
莫兰略微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年轻算不上什么优点，只是说明阅历还不够丰富而已。
倒是您，也和我预想的炼金术士，比较吻合。”
“哦？您还认识别的炼金术士吗？”安东尼教授倒是显露出一丝兴趣。
“驱魔协会里也有一位炼金术士，不过他最近已经找到了另一半，估计炼金术也快要生疏了。”
莫兰微笑着，默默吐槽了一下爱德华。
安东尼只是点点头，将一叠手稿丢到桌上，语调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炼金术与恶魔契约、圣痕不同。
契约和圣痕的力量，是直接从特殊的世界汲取，是一种能立刻使用的力量，危险但迅速。
而炼金术，依赖的是知识、理解与物质本身。
没有深厚的基础，普通人可能连最简单的符号都会画错方向，引发诸如爆炸、灵性紊乱这样的后果。”
说到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象是在驱散脑中积累许久的疲惫。
“正因如此，设计驱魔炼金术，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
我们需要在科学的道路与神秘的恶魔领域之间，找到平衡。
既要能有效地压制恶魔，又不能让用户自己先失控。”
安东尼顿了顿，认真看向莫兰：
“所以，学院其实非常需要你的经验。
虽然名义上，你是助教，但实际上更接近驱魔领域的顾问。
在课堂上，你的判断，甚至可能比我的理论更有用。”
莫兰被夸赞的有些怔住，随即点头：
“您过誉了，教授，我会尽力协助的。”
两人相对坐下，安东尼再次翻开笔记。
之后，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莫兰之前的驱魔经历。
即使很多事件的信息，都可以在解决后从报纸上读到。
但对于安东尼教授来说，直接从当事人口中再一次听到那些恶魔战斗时的场景，还是很新奇的。
教授显然对莫兰的经历兴趣浓厚，可每当提及关键细节时，莫兰始终只是淡淡带过。
毕竟有些具体的战斗细节，还是不太方便告诉对方。
安东尼虽有些遗撼，但也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转而提及另一件事。
“有件事，或许你应该知道。
这次关于驱魔炼金术课程的提出，并非是炼金学院内部的安排。
这是皇家和秘银委员会共同要求的课程项目，或许在他们看来，驱魔的方式已经要扩散到炼金术本身了。
当然，最近城市里恶魔事件的频发，也有一定关系。”
莫兰听着，点点头。
的确，单从梅芙的反应就能看出，她似乎也挺在意驱魔炼金术的开发。
这帮疯子，该不会是想利用完自己的经验后，直接吞并驱魔协会，顺理成章地把爱德华和自己等人，纳入委员会吧？
结束了短暂的学术交流后，莫兰便起身告辞。
至于后续的工作，还需要两人一起研究驱魔炼金术课程的设计。
晚上回到家中时，莫兰看着桌上的炼金符文资料，并不觉得安东尼教授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
相反，他并没有对恶魔的力量有所偏见，能以相对客观的态度去看待、学习。
不愧是学院的教授。
莫兰坐下，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基础炼金符文结构》。
夜深人静，正是熬夜学习的最佳时刻。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其中一句被红笔重重划线的警告。
“符文是炼成阵的基础，是通往所有道路的根据。
任何学者，都必须抱以谨慎求学的态度，来面对这些象征着世界本源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