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学院的图书馆，远比莫兰预想得要壮观。
堆积着各种书籍的书架，如同直插天穹的黑色高楼，一排又一排延伸至视线尽头。
每一层书架上，都有肉眼几乎难辨的编号标签，朝着临近的一本看去，已经是六位数的串行。
还有许多位于高处的典籍，甚至需要搭乘附着在书架侧壁上的机械楼梯，才能取下。
齿轮咬合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蒸汽顺着铜管缓缓吐息，试图融入四周的学术氛围。
莫兰初次踏入这片净土，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他望向那堡垒一般的藏书，层层叠叠，感觉自己无比渺小，快要被“知识的力量”压的喘不过气。
相比之下，驱魔协会的数据库，简直象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桶。
莫兰沉浸地走着，转过一个拐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靠近。
只见一个抱着厚书的小身影，猛地冲出来，差点撞上了莫兰。
“哎呀！”
两摞封皮泛黄的文献，摇摇欲坠，莫兰下意识伸手稳住上方的那一摞，避免它们在空中翻飞起来。
女孩抬头，灰色的短发柔软贴在耳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得正圆。
“安德森神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莫兰看着她，愣了半秒：“我记得你是萨莎，对吧？以利亚先生的女儿。”
“是我，我们上次还一块儿吃饭了，还记得吗？”
萨莎赶紧点头，小心翼翼地重新抱稳怀里的书。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您不是应该在驱魔协会或圣礼拜堂吗，怎么跑到炼金学院来了？”
莫兰举了举手中的通行徽章，露出一丝无奈而礼貌的笑意。
“我目前算是这里的助教了，今天来熟悉一下环境，也顺便查点资料。”
萨莎愣了愣，然后露出了小猫一样新奇的神情：
“您要教我们炼金术？”
她的嗓门有些激动，立刻被附近某个图书馆管理员的气场，压制下去，吓得忙捂嘴。
“抱歉”
莫兰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两人并排走着，长廊之中，萨莎放开了嗓门，开始继续给莫兰吐槽，以利亚的种种古怪。
“他老是说我基础不扎实，要我多看文献、多做实验、多记录数据我现在每天，都快住在学院了！
他怎么就是不懂，我需要的是鼓励式教育！”
她咬了咬嘴唇，眉头皱在一起。
“而且，别看学院的花园和广场风景宜人，内部的制度可一点也不轻松，甚至每个人能够接触到的知识，都有权限限制。”
她抬手指着附近一排上锁的书柜：“比如这里面的资料，就必须有教授的审核授权，才能借阅。”
“或许，这也是保护你们的一种方式。”莫兰若有所思地说着，“一个人接触自己无法掌握的知识，也会面临严重的后果。”
萨莎并没有被莫兰说服，依旧有些不服气。
“对了，安德森先生，您是要当哪位教授的助教啊？”
“安东尼教授，你听说过他吗？”
“啊是他啊”
萨莎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步。
“怎么说呢，他其实不是什么坏人。”
莫兰在心里嘀咕着，一般这么开场形容一个人时，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安东尼教授属于比较严苛的那一类人，他对学生的态度有时候有些冷淡，很多人都害怕向他提问。
这也间接导致他的课堂上，大家的成绩貌似都不太好看。”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但是，这并不意味他有什么恶意，据我所知，他非常重视安全与风险控制，不愿看到任何学生因为鲁莽而受伤。”
“听上去，更象是一个坚持原则的炼金术士。”莫兰总结道。
“恩，他不仅精通炼金术，还对恶魔有一定的研究。”
萨莎抬眼看向莫兰：“您是驱魔人，他是炼金术士，你们也许能互补一下。”
莫兰沉静地看着前方：“也许吧。”
绕过长廊，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深处的一处大厅里。
大厅的四面有很多用于学生自习的桌椅，但最瞩目的，是正中央竖立着的一座颇具艺术感的雕像。
巨大的齿轮与展开的金属书页，交错嵌合，仿佛知识与工业融为一体。
镀金的书脊，在灯光下折射出柔亮的光，使整个空间显得庄严而璀灿。
莫兰下意识地驻足，朝着基座处那一行烫金的小字看去：
【捐赠者：格雷夫妇】
莫兰的眉头，一瞬间沉了下去。
萨莎顺着莫兰的视线，也看向那行小字，随口说道：
“这个我没记错的话，好象是很久以前，格雷家族捐赠给炼金学院的艺术品，据说价值不菲。
我猜啊，他们这些贵族家族，应该只是四处交好地送礼，给自己的孩子留条退路。
但是我好象听说，格雷家的独生子，后来进入了教堂工作，不知道安德森先生有没有见过？”
莫兰安静地抬眼，眼神严肃：
“他已经不在教堂里工作了。”
萨莎以为自己问到什么不太合适的事情，有些局促地退一步。
“听着，萨莎，以后不要和格雷家族扯上关系，离他们远一点，知道了吗？”
萨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莫兰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属于驱魔人的那种锋芒。
气氛沉默了几秒，萨莎很快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
“话说回来，您以后要负责的是什么课程啊？”
“驱魔炼金术，不过目前还没有正式放出。”
萨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哇，听上去很厉害啊，怪不得会请您来担任助教。
我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来旁听的。
我早就想要学一些驱魔的知识了。”
“这方面，你直接向以利亚先生求教不就好了？”
“他呀。”萨莎立刻露出无奈的神情，“他才不舍得浪费时间，教我这个‘愚笨之人’呢。”
莫兰忍不住低声笑了。
其实在他看来，萨莎能远离驱魔相关的事务，是再好不过的了。
走到分叉口时，萨莎抱着文献朝前走去：“安德森先生，那我先去交材料了，欢迎您添加炼金学院！”
“谢谢，路上注意安全，可不要再撞到别人了。”
“哈哈，我知道了。”
看着萨莎小跑远去的背影，莫兰又转身回到了柜台，凭借着自己的证件，顺利借到了一些涉及炼金符文基础的教材和资料。
不知不觉，自己又要重新体验一次，被新知识折磨的感觉。
看着书页上那些如蛇般蜿蜒的符文线条，莫兰不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