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年收集的破烂加起来,都能开一间古董铺了。
我看比起咖啡店的主理人,你更适合当个考古学家。”
爱德华在一旁并不小声地抱怨。
他语气带点无奈,却明显藏不住宠溺。
黛丽丝笑着回头:“那是你不懂浪漫,医生。”
她取下挂在脖颈的一条项炼,轻轻整理好衣袖。
不过医生的话语也提醒了她,是时候出门看管自己的咖啡店了。
临走前,她在门口回头看了爱德华一眼,那眼神温柔又带几分打趣:
“中午别又忙的忘了吃午饭了,医生。”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只剩下爱德华和莫兰。
爱德华打了个呵欠,把手伸进头发里胡乱抓了抓。
“她每天都这么忙,白天咖啡店,晚上要记帐,有时候还会承接一些宴会活动的饮品。”
“听起来不错。”莫兰轻声道,目光落在那扇还微微晃动的门上。
至少大多数人都还相信,生活值得被认真对待。
“其实她开那家店,也只是想让人有个歇脚的地方。
在以前的战争时期,能坐下来喝杯热咖啡的人是幸运的。”
热茶的香气还未散尽,阳光通过窗帘,尘粒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日常的平静,让莫兰心中生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安宁感。
他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并非驱魔人,而只是个偶尔来访的朋友。
莫兰坐下,随手从衣兜中取出那枚黄昏剧场的硬币。
那枚银币虽小,却工艺奇巧。
正反两面皆布满繁复的圆纹,大小错落,如水波荡漾的涟漪,又似无数微光的瞳孔在静静注视。
当晨光掠过,银面上隐约泛起流动的辉纹,仿佛某种沉睡的意志在金属内部缓缓苏醒。
他将银币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拨。
金属与木面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带着一丝极轻的灵性波动。
爱德华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你不会也有收藏奇怪玩意儿的癖好吧?”
他眯起眼,将银币翻来复去地观察,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一圈圈纹路,眉头渐渐皱起。
“这不是教会货币,也不是炼金术常用的金属。
纹路也不象炼成阵的结构,更象是某种象征性的铭文?但我从没见过这种符号体系。”
莫兰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
“它来自一个古怪的小说家。”
“小说家?”
爱德华抬起头,脸上露出半是惊讶半是无奈的神情,“你最近的交友圈,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莫兰没有回答,只是让那枚银币在桌上缓缓转动。
清脆的金属声在静谧中回荡,仿佛有节奏的低语。
他凝视着那道微光,心底微微泛起一丝不安。
那硬币似乎仍在散发着一股看不见的温度,一种有生命的存在感。
就象某个看不见的注视者,正隔着金属与他对视。
“能从纹路里看出什么吗?”莫兰问道。
爱德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来一副放大镜和一支短笔。
他一边端详,一边低声喃喃:“线条交织得太复杂了,但不象是随意的装饰。”
那枚银币在晨光下泛着柔亮的冷光,反射在他眼中。
片刻后,爱德华放下放大镜,轻轻吐了口气。
“我不敢确定,但有几个符号的组合,我好象在旧文本里见过。”
他用笔在纸上画出几个细小的弧线与交错的环形,一边指着,一边对莫兰说:
“在古代炼金学的符号体系中,这种构造通常像征‘树’。”
“树?”莫兰微微皱眉。
“没错,树、根系、灵魂的延展不同学派有不同的解释。”
爱德华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老实说,这东西的来源恐怕不简单。
既不是礼器,也不是炼金物品,灵性波动却稳定得反常”
莫兰重新拿起银币,感觉那股若有若无的温度依旧通过掌心,象是在呼吸。
爱德华看着他,语气放缓,却更认真了几分:
“莫兰,无论它是什么,你最好都小心一点。
随身携带它,或许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明白了。”莫兰轻声答道,将银币重新收回。
下一刻,袖口里的小蓝就伸出吸盘,将硬币吃了进去。
对待和《死亡之诗》一样的奇怪物件,还是这种方法比较妥当。
莫兰看着小蓝满足地缩回袖口,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
“对了。”他抬起头,语气平静。
“上次的灵魂伤口,我已经自己处理好了。
现在只是想要一些稳定灵性的炼金药水,以防万一。”
爱德华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在莫兰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并没有丝毫喜悦之情。
“你自己处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刻意放缓。
莫兰没有回避,只是点点头。
爱德华没有想到,莫兰真的听从了以利亚的建议。
他无奈地转过身,走向靠墙的工作台,手掌抚过那层旧木面,指尖一一打开上面的锁扣。
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药柜被打开的那一瞬,淡色的药液在光下闪铄,空气中弥漫出微甜的炼金香气。
爱德华动作利落地取出几瓶,目光仍未离开药剂瓶口。
“稳定灵性用的复合剂,三瓶,一天最多使用一瓶,用多了只会起到反作用。”
他顿了顿,才低声补了一句:“至少,别让我哪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
莫兰伸手接过药剂,瓶身在他掌中轻轻一晃,液体的光泽如流动的月色。
“谢谢。”
“别谢。”
爱德华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只是希望你记得,契约从来不是治疔的手段,尤其是恶魔们的。”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窗口处风声的低鸣。
莫兰微微垂下眼帘,将药剂整齐地收进风衣内袋。
“我会注意的。”
他轻声回应。
莫兰整了整外套,准备离开。
爱德华跟着走到门口,神情收敛了几分:“最近教堂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也许吧,我已经很久没去了。”
莫兰点头,随后嘴角微微扬起。
“比起我的事情,反倒是你,别总让黛丽丝一个人忙前忙后。
象她这样的好女孩,不多见。
你也不想当一辈子单身的驱魔人吧?”
爱德华怔了怔,轻咳一声,佯装不以为意:“我哪有那个时间。”
门外的晨雾尚未散尽,街巷尽头的蒸汽在阳光下翻滚。
而在那股温柔的喧嚣之下,走在街上的莫兰心底,却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