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的气味混合着圣歌的残音,在屋内盘旋回荡。
碎镜散落在地,反射出一束束混乱的光。
那些光,如同马尔科濒死前的祈祷。
莫兰站起身,以神仆的名义,审判马尔科。
他的背后,一侧黑色羽翼从左肩缓缓伸展。
那羽翼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灰烬与火焰组成,边缘流淌着暗金的裂光。
每一次轻微的震动,空气便如幕布般扭曲,墙壁上的倒影无声碎裂。
莫兰缓缓抬起头。
原本翠绿的瞳孔,已被黑金色的火焰复盖,深处流动着天启与诅咒并存的光。
“原来这就是神仆的力量。”
那一瞬间,莫兰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陌生。
那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种比怒吼更可怕的平静。
随着他缓缓抬手,红与蓝的两条触手从背后滑出。
它们原本光滑细腻的表皮,如今却被黑色焦油所吞噬。
黏稠的黑液滴落在地,冒出淡淡的白烟,连石板都在被腐蚀。
“莫兰——!”
马尔科咬紧牙,灵性几乎撕裂。
他的双臂化作银色齿轮,花纹在掌心绽放,锋锐的镜刃在他周身环绕。
然而,回应这些攻击的,只是一阵轻微的羽翼振动。
那一扇单翼扇出风暴,无数碎镜与炼金齿轮同时被卷起,在半空中崩解、融化。
接着,一道无形的冲击贯穿整个房间,墙壁碎裂,蒸汽与尘埃被卷入狂风之中。
马尔科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
他挣扎着抬头,却看到莫兰的羽翼正缓缓收拢,象是收回一场审判。
黑金的光芒在他身后跳动,半明半灭。
镜面的残片悬浮在他周围,环绕成光环的型状。
莫兰的羽翼再次张开,带起阵阵黑色羽片。
每一片羽毛坠落地面,都化为一朵漆黑的火花。
火焰在废墟上蔓延,吞噬了夜与光。
而在那火光中,马尔科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惊惧。
他连退数步,靴底在碎镜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乎不敢直视莫兰。
那一刻的神父,象是披着人皮的异端,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为什么,你会愿意变成”
马尔科喃喃低语,声音颤斗。
他试图召唤新的镜象防壁,灵性在空气中剧烈震荡,银色的光纹重新浮现。
莫兰只是伸出手。
空气发出如同骨头折断的声音。
那面镜光之盾还未完全成形,便被他轻描淡写地握碎。
碎裂的瞬间,马尔科闷哼一声,胸口的镜核几乎崩散,灵性流失如潮。
“你的镜象,只能反射光。”
莫兰的嗓音低沉,带着嘲弄,“就象‘虚荣’本身一样,毫无意义。”
黑金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空气瞬间凝固,连蒸汽都被吞没。
黑色的焰舌缓缓向上攀爬,照亮了莫兰半边面庞。
【地狱业火】,就是莫兰身为神仆,获得的力量。
火焰无声,却带着一种令灵魂本能颤栗的律动。
凡业火所照,皆为燃烧之物。
马尔科急速后退,双臂的齿轮飞速旋转,试图制造幻影掩护。
无数镜中“莫兰”同时浮现,环绕四周,步伐一致、表情一致。
“快!快复制他的火焰!”
马尔科疯狂地低语,催动灵性。
然而,镜影刚刚凝出黑金色的光,就被业火吞噬。
黑焰在镜面上流动,宛如黑色墨液浸入水中,瞬息间吞没所有倒影。
那些幻影扭曲、崩塌,化作焦痕。
“什么?为什么会复制不了?”
马尔科的怒吼近乎绝望。
他回头望向法斯,那位优雅的公爵只是淡淡一笑,似乎也在欣赏这场闹剧。
两条触手从莫兰背后伸展,在黑焦油的加持下显得愈发狰狞。
红色触手鼓起泡泡,泡泡内燃着血色的微光。
每一次爆裂,都会释放出焦油般的黑雾,溅射在地面,立刻燃起地狱之火。
蓝色触手张开吸盘,流动的音符从中逸散,不断震荡着。
音符在空气中破碎,化作透明的震荡波,一层层碾压而出,带着黑色火焰的微光。
那黑色的地狱业火,则在间隙中流动,如同诗句的终章,吞噬一切残音。
马尔科咬牙撑起灵性防壁,但黑火却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上。
火焰灼烧的不仅是皮肤,还有灵魂。
他发出沙哑的惨叫,身体半跪,右臂几乎熔化成液态。
马尔科的右臂被黑焰彻底吞没。
那火焰没有声息,却比任何惨叫都更残忍。
他的皮肤在光亮与阴影之间剥落,骨骼透出焦黑的纹理,连灵魂的轮廓都在抖动。
“啊——!”
马尔科嘶声怒吼,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理智。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的镜面骤然展开,银光如刀,生生割断了被业火缠绕的手臂。
断臂坠地,化作灰烬。
焦灼的气息在他脚边翻滚,灵性回流的痛楚让他差点昏厥。
他单膝跪地,眼神仍死死盯着莫兰,眼底的疯狂与恐惧纠缠不清。
“还没结束我还可以”
马尔科的声音嘶哑到近乎破碎,他的残肢重新被镜面包裹,银色碎片如鳞片般重组。
他还想再次发动【虚荣之幕】,哪怕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
“够了,马尔科。”
一道冰冷的低语从他背后传来。
法斯从破碎的空气中走出,金色瞳孔在火光中微微闪铄。
那是一种不带感情的目光,仿佛在俯瞰一场失败的实验。
“很遗撼,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法斯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抬手一挥,地狱业火周围的空间骤然塌陷,黑焰被瞬间压缩、冻结,化作一颗漆黑的结晶。
“你确定要出手吗?”一旁看戏的路西菲尔微笑着说。
“不。”法斯的语气淡淡,“这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马尔科咬紧牙关,仍想开口辩解,却被法斯一把拎起。
空间在他们脚下皱缩,像被撕开的布面。
“现在不是时候。”
下一瞬间,他与马尔科的身影被吞没,连带着残馀的镜屑一同消失。
屋内只剩莫兰一人。
燃烧的羽翼缓缓收拢,黑金的光芒渐渐黯淡。
焦油、火焰、碎镜、圣歌,这一切仿佛是一场已结束的梦。
在梦的尽头,莫兰的黑金之瞳仍未恢复原色。
路西菲尔扇动着黑色流光的羽翼,轻轻拍了拍莫兰的肩膀,不置可否,离开了。
莫兰跪倒在满地焦痕与碎镜之间,胸口的黑炎仍在跳动。
那火焰似乎嵌进了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灼烧灵魂。
他伸手触及自己的胸口,却只能感到一片灼热与空洞。
夜风从破碎的窗涌入,吹散灰烬,却带不走那股沉重的气息。
神仆的代价,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