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圣黎昂,仍笼罩在未散的雾中。
街道两侧的煤气灯尚未熄灭,昏黄的光芒被薄雾吞没。
铁轨在地底轻微震动,远处传来早班马车辘辘的声响,叮当作响的马蹄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回音。
报童穿着沾满油渍的外套,在街角挥舞最新一期的《晨雾报》。
“月纱剧院失火!夜巡局调查恶魔踪迹!”
他嗓音清脆,却被雾气压得有些闷。
转角那头,面包店的炉火正旺,空气里混合着煤气与麦香的味道,热气顺着通风口升腾,教堂的钟声在远处响起。
路上,爱德华收紧风衣的领口,与莫兰并肩行走。
两人脚步轻缓,靴底溅起些许水花。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哈德利街道13号的那栋老宅,也是这次驱魔协会的组会据点。
“昨晚休息得如何?”
爱德华随意地问着,语气象是在照看病人,又小心保持着朋友间的分寸。
“能睡着就不错了。”莫兰随口答道,语气平淡。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指尖掠过那处看不见的伤痕。
那不是血肉能触及的痛,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扯感。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牵引。
“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
爱德华微微一笑。
莫兰点点头,没有解释。
体内的灵性在某个极深的角落,微微闪铄,只要他再度动用力量,裂缝便会重新绽开。
小蓝和小红安静地蜷在他的风衣里。只是偶尔,薄布下会传出一阵轻微的颤动。
它们的身体在雾气中泛出淡淡的光,象两颗微弱的灵性烛火,随莫兰的步伐一明一暗。
转过一条被蒸汽弥漫的小巷,尽头的老宅终于显露轮廓。
窗后透出淡淡光线,混着茶香与纸张的气息,显然已有客人在等侯。
“看来我们来得不算早。”爱德华低声道。
门锁轻响,门扉缓缓开启。
雾气被一股温暖的空气推开,迎面是熟悉的声音:“你们来的正好,茶刚泡好。”
以利亚站在门口,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
炉火映照着他的侧脸,金边眼镜上闪着一点光。
“早安,爱德华,莫兰。”
他微笑道,语气温柔而从容,“看来,今天的雾比想象中还要浓。”
室内弥漫着茶与烟草混合的气味,旧书与酒杯散乱在木质书架和桌上。
铜质吊灯光线昏黄,空气中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倦意。
窗边,伊芙琳穿着黑色哥特裙,姿态慵懒地靠着窗台,指尖轻敲茶杯。
“早安,神父。”她打趣道,“看来昨晚那场歌剧,着实很有意思嘛。”
一旁的茶桌边上,诺亚正低头摆弄金属零件。
虽然不是学院派,但在炼金术上颇有造诣。
不过话说如此,大家应该也都见过他了。”
爱德华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微一弯:“听说你是自学的炼成阵?”
“是啊,听说你曾经在秘银委员会里工作?”
诺亚随手捻起一块刻满符文的金属片,指尖轻轻一弹,符文立刻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爱德华看着那片金属,淡淡回道:“你的能力水平很不错。”
“谢谢夸奖。”诺亚笑出声。
以利亚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又带着收束的意味:
“两位炼金术士以后还有很多可以切磋交流的机会,今天就算了吧,毕竟这次会议还有正事。”
他示意众人入座,神情逐渐凝重。
“昨晚的剧院事件,已经由夜巡局封锁。
接下来,我们要处理另一件更棘手的事。”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几人,声音放低:
“圣灰大墓地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伊芙琳,你和老爹负责追踪血裔王庭的遗迹线索,这一点我是有所了解的。
但莫兰与诺亚,却选择绕开了协会,选择独自前往墓地外围进行调查”
他轻敲指尖,微微一笑:“我有些好奇,这是为什么?”
诺亚耸了耸肩,目光向莫兰示意。
莫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只是对贝斯特乡那片局域比较感兴趣。”
他语气平淡,却不失从容:“那地方安静,远离城区喧嚣,我一直在考虑未来的养老地点。”
伊芙琳噗地笑出声,轻轻摇着茶匙:“你才几岁,就考虑退休了?”
莫兰没有理会她的揶揄,只是继续说道:“当然,也有更现实的原因。”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的恶魔力量你们都知道一部分。
恶魔的灵魂,对我而言,是种特殊的‘燃料’。若不定期吸收,我的状态就会逐渐紊乱。”
室内的空气微微一紧,炉火在壁炉里跳动,照亮几人有些凝重的神情。
以利亚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你的状况确实特殊,只是那片局域靠近封印地带,灵性紊乱,恶魔尸骸残留极多,现在还有纯血裔的情况,你这样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莫兰没有多作辩解,只是微微起身,从风衣内取出一柄细长的银刃。
刀身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银白的纹路蜿蜒如血管般在金属表面流动。
“还有这东西,还协会吧。”
以利亚怔了怔,伸手接过那柄秘银之刃。
那是老爹亲手打造的,专门用于对抗纯血裔的武器。
“原以为你会再多留一阵。”他轻声说道。
“它不适合我。”莫兰回答得简短。
以利亚点点头,将银刃收回木匣,神情随之变得沉重。
“根据墓地的灵性残留反应,纯血裔已经出现复苏迹象。
夜巡局也在昨晚的封锁报告中确认,封印局域的能量正在回流。”
爱德华微微皱眉,而伊芙琳的笑意也收敛了。
“你们之中应该还有人没有亲眼见过纯血裔,这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以利亚缓缓道:“在圣战时期,他们被称作‘血之恶魔’,是相当强大、棘手的存在。
那群生物吸食人血,能操控血液与躯体,将灵性雾化为血雾。
更可怕的是,他们能侵蚀灵魂,让人变成无意识的血仆。”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伊芙琳身上。
“和伊芙琳这样的半血裔不同,伊芙琳有人性,也能维持理智。
而那些纯血裔,是彻底的诅咒,是最纯粹的吸血机器。
你们三人这次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