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这是什么鬼调查,都查到地下去了?”
诺亚怒吼着发泄情绪,旁边的莫兰倒是异常冷静。
这一层距离上方塌陷的位置还是有些高度的,即使是莫兰,也不确定一定能靠触手独自爬上去。
血与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发腻,象是糖浆搅拌着尸体一起发酵。
先落地的莫兰,踩在一块粘滑的岩石上,勉强站稳。
二人沿着裂缝的石阶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甜腥味。
岩壁湿滑,缝隙间渗出的液体在打火机的火光下,闪着暗红的色泽。
墓道的墙壁上嵌满破碎的银片与古老的符文,象是有人强行刻进炼成阵。
符文线条已经斑驳,却仍在轻微地脉动。
莫兰抬起手,鲜红的触手蜿蜒而出,贴着墙面爬行,如同器官的延伸。
血迹层数不止一层,这里就象是某种献祭仪式的遗址,死亡的生命不计其数。
诺亚看见那些古老的炼成阵,也停止了哭闹,蹲下身,凝视那些嵌入石壁的银片。
“这结构这种符文有点意思。”
诺亚拿出了那只黑色手套,戴上后举起手,手套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空气震颤。
碎裂的银片脱离岩壁,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飘浮起来,旋转着落入他掌心。
莫兰目光微凝:“又是这只手套,上次差点把我掐死。”
诺亚笑了笑,神情却颇为得意。
“这玩意儿可没那么简单,只要调整好使用力道,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晃了晃手指,掌心的银片自行拼合成一个半圆形的炼成阵。
“所以,这是一件礼器?”
“没错,我叫它【虚空之手】,可以操控数米外的物品,使用得当的话,甚至能拆解炼成阵的残馀痕迹。”
虚空之手,听上去倒是很符合它的功能。
“这该不会也是你偷来的吧?”
“别胡说,什么叫‘也’?这是我攒钱买的。”诺亚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是从一个不识货的商人那里发现了这只手套,那人看不懂上面的纹路和印记,估计还以为是什么贵妇落下的定制手套,而且还只剩下了一只。”
莫兰低笑一声:“你这么解释,听起来更象是偷的了。”
诺亚耸了耸肩,眼神落回手套上,声音却轻了几分。
“我确实偷过不少东西,但那种日子并不好过。”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
“我从诺尔顿区出来的,你知道那地方吧?靠近工厂群,空气里都是煤灰和油烟。”
莫兰点点头,他听说那边的空气污染比圣黎昂要严重许多。
即便如此,工人们也必须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加班运作。
诺亚看着微微闪光的手套,继续倾诉:
“我小时候就在那儿长大,父母很早就在废料的烟雾里呛死了。
垃圾堆是我最早的教室,摸到那些生锈的齿轮是我第一个老师。”
诺亚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带着一种混合着自嘲与倔强的颤斗:
“我那时候能活下来,全靠偷。
饭是偷的,衣服是偷的,炼金术的课本也是偷的。
不这样做的话,我也早就死在烟囱的窄道里了。”
莫兰没有打断诺亚的发言,只是静静聆听。
他很清楚,每一个能在格里芬克王国里活下来的孤儿,都不容易。
诺亚还说,有一次为了弄一张炼成阵的图纸,他钻进学院后面的废料沟,被守卫的大黑狗咬掉半块耳朵。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右耳的缺口,僵硬地笑了一下。
“后来,我在废铁里找到几根金属丝和一瓶没干的墨水,自己照着画。
炼成阵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天使真的赐福于我了,直到一阵眩晕过后,我被炸得满身焦油。”
莫兰沉默地看着自言自语的诺亚,那一刻,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显得格外真诚。
“你是靠自己活下来的,和天使没有关系。”莫兰淡淡地说。
两人检查完周围后,没有什么多馀的线索,就继续往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空灵而诡异。
“应该有别的出口。”
莫兰低声道,目光扫过前方那道蜿蜒的信道。
他能感觉到一股气流的微弱波动,那是空气流通的迹象。
只是走着走着,映入眼帘的不是出口,而是一座巨大到令人恐惧的地下穹顶。
穹顶中央,数十口黑色棺椁悬浮于半空,被无数条宛如血管的细线相连。
汇聚向正上方,是一枚闪铄着猩红光芒的结晶。
那东西的型状如心脏,随着低沉的脉动声一明一暗,照亮整个穹顶。
周围每一口棺椁之中,都悬浮着一具半透明的人形尸体。
有的仍在轻轻呼吸,有的嘴角微启,象是在梦中低吟。
诺亚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些人,好象都还没死透。”
莫兰的视线缓缓抬起,目光停在那颗血红结晶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眼前的这种氛围,有些似曾相识。
那颗“心脏”发出沉闷的节律,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穹顶内的血线便随之脉动,流动的血液将所有尸体重新连接起来。
“先退后。”莫兰低声警告。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下一瞬,几具棺椁猛地崩裂,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二人仿佛置身于恐怖片场,尸体从半空坠落,扭曲着扑向他们。
空气骤然被腥甜的血雾充满。
莫兰反应极快,红色的触手从他袖口蜿蜒射出,如长枪破空,瞬间缠住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
紧接着,末端爆裂出数枚红色气泡,在尸体脸上炸开,腐蚀声嘶哑刺耳。
那具尸体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化为一滩灰烬。
诺亚这才回神,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他低声咏唱,掌心浮现出一圈旋转的银色纹路。
空气剧烈震荡,另一具尸体的棺盖应声而落,轰然压下,将那尸体锁死在里面。
诺亚猛地反手在地面一划,银色的炼金阵瞬间亮起。
液态水银沿着裂缝流动,构成一道弧形壁障,明亮如镜,将血雾与他们隔绝。
最中央,一具棺椁缓缓旋转,棺盖自行滑落。
黑暗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晶莹剔透。
一具年轻的男尸爬了出来,洁白的长发滑落,血色的双瞳在昏暗中睁开。
看着那个生物露出惊悚的笑容,以及那醒目的、钻石般闪耀的肤色,莫兰倒吸一口气凉气,将诺亚拉向身后。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死人复活?”诺亚布置炼成阵的双手颤斗。
“不”莫兰凝视着对方,语气却隐隐发紧。
“那是一只血裔,而且还是纯血的血裔。
照我说的做,诺亚,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