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认床的缘故,莫兰醒得很早,象是久违地做了一场大梦。
晨曦穿过木格窗洒进屋内,空气里还弥漫着麦芽酒残留的香气。
莫兰洗了把脸,换上灰色风衣,整理着昨夜被风吹乱的领口。
诺亚则打着哈欠,一边胡乱拍了拍头发,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两人下楼时,一楼大厅已经坐着好几位早起的旅客,壁炉的炭火像被窝一样温暖,惬意舒适。
女老板正在切面包,见到二人立刻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先生,早啊!今天的早餐有鸡蛋、黑麦面包和新煮的牛奶,要不要再来点蜂蜜?”
莫兰微笑颔首,表示感谢。
他喜欢这种生活。
莫兰拽着诺亚坐下,木质餐盘的面包切得很厚实,配上自制黄油与少许腌菜,再来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松软香甜,外脆内嫩。
诺亚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难得和莫兰意见统一,也觉得这里物美价廉。
“这玩意真好吃啊,我在圣黎昂待这么也没吃到过!”
邻桌的一位老先生听见了,笑着插话道:
“年轻人,这就是乡下的味道。你要是愿意多待几天,还能闻到雨后麦地的香气。”
“听起来不错。”莫兰微微一笑,礼貌地点头回应,“这里的居民看起来过得都挺安宁的。”
“那也是托了花环圣母的福啊。”老先生虔诚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拉斐尔大人会保佑这里的土地丰收,保佑我们不受恶魔的侵扰。”
“原来如此,看来圣母的信仰,确实让这片土地宁静了不少。”
莫兰嘴角有些僵硬,咽下焦脆的培根条。
强烈的信仰往往源自于苦难的温床,贝斯特乡在圣战时期也曾遭受重创,战火烧焦了土地和村落。
经过多年的改造翻新,才如今这样宜人的生活环境。
“说起来,我曾听人说过,这附近有一座大墓地,对吗?”莫兰趁着闲谈的间隙,语气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老先生听后,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神情微微一顿,笑意渐敛:
“原来你们大城市的人,还会对那种鬼地方感兴趣吗,那块地方早就被封了。”
“封了?”诺亚也来了兴趣嘟囔着,嘴里塞满了食物,“你们难道害怕死人跑出来吗?”
莫兰皱着眉,把诺亚的头按在餐盘里,继续笑着问老先生:“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唉,你们不知道啊。一个月前,总有人半夜听到那边传出哭声,结果第二天,巡夜的农夫就再也没回来。
人们都说那是恶魔的声音,后来乡镇就决定下令封锁,现在整片地都归圣灰教堂管。”
莫兰了解到,圣灰教堂是贝斯特乡当地的小教堂,同样是以花环圣母为信仰。
“是啊。”过来收拾餐盘的女老板点头赞同。
“圣灰教堂离这里不远,虽然比不上圣黎昂的大教堂,但特纳神父人很好,平时不仅会布道传教,还会帮村民看病、分粮。”
莫兰耐心听完了他们的讲解,结了帐,向女老板告辞。
冷秋的早晨带着潮湿的青草味,石板路上落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难免有些打滑。
灰野兔旅店的烟囱仍在冒着轻烟,莫兰和诺亚顺着指引的方向,朝着鸣钟的圣灰教堂走去。
“所以,你的目的地其实就是大墓地吧?”诺亚一边走一边伸懒腰。
“没错。”莫兰收起钱袋,步伐平稳,“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和当地的教堂打一声招呼比较好。”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视野壑然开阔。
四周是简朴的商铺与矮房,广场尽头,矗立着那座圣灰教堂。
它的外墙布满岁月的裂痕,墙角的石苔泛着绿光,厚重的木门微微敞开,透出柔和的光雾。
“嘶比我预想的还要更破一些,你们神职人员的捞金能力不应该都很强吗?”诺亚皱眉小声嘀咕。
莫兰白了他一眼,默默推门进去。
淡淡的香料味与木屑气扑面而来,教堂内部不大,没什么人,却透出一种质朴的神圣。
墙壁上布满花环圣母的浮雕,石象头顶缠绕着干枯的藤蔓与新鲜的花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莫兰认为它比圣礼拜堂更加“虔诚”。
诺亚好奇地左看看、右摸摸,虽然陈设朴素,却能看出被细心地维护过了。
一名身着白袍的执事正擦拭圣象,注意到二人后,放下抹布走了过来:
“请问两位是……”
他礼貌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
“咳咳,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圣黎昂来的神父。”还不等莫兰说明,诺亚就故作夸张地喊着。
执事的眉头微皱,明显不信:“您在开玩笑吗?大城市里的神父怎么会来这种乡下地方。而且说是神父,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莫兰倒是不恼,掏出圣礼拜堂的徽记以及授权神父的皇家卷轴,印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年轻执事端详一阵,脸色顿时变了,急忙俯身行礼:“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行为!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年轻的神父。
您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这就去请特纳神父!”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侧门后。
诺亚反倒是得意地笑了笑,仿佛刚才夸赞的是他。
特纳神父的步履略显迟缓,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从侧门出来时,阳光正好落在肩头的袍布上,衬得整个人温和又庄重。
“啊,没想到会是圣黎昂来的神父,我猜您一定是安德森神父吧。”他张开双臂,笑着迎了上来。
“没想到您听说过我,这是我的荣幸。”莫兰回以礼节性的微笑。
“不用谦虚,年轻人,皇家愿意选定你为神父,肯定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特纳神父点点头,示意二人随他入座。
墙上悬挂的圣母画象,与圣黎昂的绘制风格略有不同。
莫兰注意到,那位传说中的拉斐尔,只是以平民妇人的模样低头微笑,手里捧着朴素的麦穗。
“看来这里对花环圣母的信仰,有着自己独特的传承。”
“是的。”特纳神父显然并不避讳,语气甚至有几分自豪。
“我们并不隶属于辉光圣母院,某种意义上,算是有别于官方之外自行创建的教会。
花环圣母信仰源自很早以前的传说,那时的拉斐尔大人曾在这片荒芜的土地降下甘露,让贫瘠的土壤长出了第一株麦芽。”
“所以,这片土地的丰收,是天使的恩赐?”
“可以这么说。”
特纳神父微微抬头,目光柔和而虔诚。
“信仰是很神奇的事物,当人们心怀同一个祈愿,那份共鸣便能被拉斐尔听到。”
特纳神父一边说着,一边画着十字,默默凝视着莫兰的双眼:
“这不是什么圣经里的哲学比喻,孩子,这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