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的空气,依旧弥漫着爆炸后的焦糊味。
莫兰有些怔在原地,耳边的爆炸声和金属撞击声都变得模糊了。
虽然炼金术的效果和炼成阵紧密相关,但不同炼金术士的制阵习惯和风格,还是有所差异的。
很显然,马尔科生成的齿轮,是爱德华独有的炼金术式样,连脚下符文的排列和齿轮的转速都几乎一样。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神父。”
马尔科笑了笑,语气懒散得近乎挑衅,接连挡下了数柄银刃。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获得了一些启发。”
“你复制了爱德华的炼金术?”
“复制?多么难听的词,神父,不要把别人辛苦获得的力量,说的如此廉价不堪。”
马尔科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数个齿轮一齐咬合,将恶魔的一条手臂绞成碎片。
“我只是借用了这位医生的部分力量,将它们运行得更有效率些。”
闪铄的灯火映在他的侧脸,执事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似乎很享受与恶魔的战斗。
莫兰用红色触手一边躲闪利刃,一边冷冷问道:
“马尔科你果然也和恶魔做了交易,对吗?”
“交易?”
执事轻笑一声,伸手擦去脸上的血迹,那神情象是在擦一滴红酒:
“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资源互换罢了,恶魔需要我,我也需要这股力量。”
恶魔咆哮着冲来,银餐刀如扇面般展开。齿轮、泡影与黑色血液同时在空中交织。
爱德华继续扩大炼成阵,低声咒念,齿轮翻滚如风暴,和马尔科召唤的齿轮一起飞向恶魔。
“那么代价呢,马尔科?
无论是你的出身和家境、你目前的执事地位,都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你错了,神父。”马尔科忽然偏头,笑意收敛,眼神象刀一样锋利。
“恶魔的力量本来就是交易的艺术。”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乐团的节拍。
完全不需要象爱德华那样一边消耗灵性,一边填补炼成阵。
“你忘了吗,莫兰,你不就是这样一步步,爬到了神父的位置?”
莫兰脸色一沉,手腕间的鲜红触手暴涨,狠狠缠上了恶魔的头颅。
眼前的马尔科,和曾经那个谦逊有礼的执事判若两人。
银餐刀恶魔当然也没有闲着,它发出撕裂般的尖啸,体内的黑焦油开始膨胀。
无数细小的锋刃从他的皮肤中钻出,逐渐聚拢延伸,整个身躯象是一个银白色的仙人掌。
爱德华察觉不妙,喊道:“它要自爆!”
“无所谓,那就让它爆开好了。”莫兰冷声回应,他现在只想尽快处理掉这个不速之客。
红色触手沿着地板匍匐爬行,缠住了恶魔的脚踝。
齿轮数组闪光,金属如浪潮般翻卷,将恶魔牢牢困在中央。
恶魔的胸腔开始鼓胀,骨骼像被气压撑开的金属壳,发出令人不适的脆响。
数银刃从它的皮肤中钻出,密集得如同要将整座大厅变成碎肉搅拌机。
爱德华和马尔科纷纷后退,制造出屏障躲避,唯有莫兰站在原地不动。
小红包裹住神父的右手,一道巨大的红色泡泡,从掌心中缓缓膨胀,不断扭曲、振荡,宛如活物的肺叶在呼吸。
只见它迅速飞去,将那只即将自爆的恶魔整个吞没。
它在里面疯狂挣扎,银刃在泡壁内乱刺,却只是微微凹陷,又缓缓弹回,发出柔软却诡异的“咕叽”声。
莫兰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红泡破裂的瞬间,恶魔的自爆彻底被触发,炽热的白光与血色光雾同时在泡壁之内炸开。
一切声音都被吞噬,馀波渐渐散去,大厅的中央只剩下一滩焦黑的灰烬。
零碎的银白金属像雪片一样飘落,残留的黑烟缓缓升腾,散发着淡淡的硫磺与甜腥味。
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破碎的水晶吊灯被人匆匆清理,服务员们换上新的烛台与红毯。
仿佛刚才那场地狱般的爆炸,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节目表演。
不愧是权贵富商,区区恶魔,怎么可能打断他们的生意交流会。
莫兰缓缓吐气,眼中闪过一抹暗红光泽。
恶魔的残魂,正被小红和小蓝悄无声息地吸食着。
那股满足的感觉象一场突如其来的宿醉,让他的意识短暂饱和。
莫兰试图调动小蓝的【灵魂追思】,去窥探那具恶魔的生前记忆。
然而视野中只有一片浓稠的黑,黑得象被墨水溺死的梦。
记忆被抹除了,还是,有更强大的力量驱使?
莫兰并不觉得,今晚恶魔的出现是什么意外事故。
未免过于巧合了,就象是什么小说里突然冒出来的危机情节。
餐桌底下的主持人拍了拍衣角,从残骸与烟尘中钻了出来。
他面带职业化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站在有些破损的高台上,愉快地宣布:
“各位贵宾,恶魔的危机已经解除!请继续享用今晚的甜点与红酒!
让我们庆贺这些英雄们,成功阻止了一场灾难!”
顿时,全场响起掌声。
哪怕是被吓晕后缓缓起身的沃尓沃们,也有些迷茫地跟着拍手。
莫兰、爱德华、马尔科被簇拥到中央,成为聚光灯下的英雄。
赞助商代表笑着举杯,几位贵妇眼神灼灼,仿佛是在心中刻下他们的英姿。
在这一片虚假的荣耀中,莫兰和爱德华只是安静地微笑。
很显然,二人获得了嘉奖,驱魔协会赢得了口碑,连那群财团代表也在混乱中决定要慷慨解囊。
这看上去象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场面。
连台下的黛丽丝女士,都对着爱德华优雅地微笑。
她那双眼眸在水晶灯光下闪着柔光,简直想要把真诚的赞赏,端上银盘递给医生。
掌声再度响起。
甜点被端上,红酒流动如血。
一切重新回到宴会的秩序,仿佛恶魔从未存在过。
马尔科在人群中央,微笑、交谈、举杯。
莫兰张了张口,却终究没问出口。
马尔科笑着伸手,将他一把拉入人群。
“来吧,神父,该庆祝了。”
笑声与乐曲交织,杯盏相碰,红酒溅在两人指尖。
象是沾满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