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神父，最近好久不见啊。”
“是的，兰伯特大主教。”莫兰微微鞠了一躬，双手合十行礼，“您可能也从报纸上知道了，最近驱魔协会在处理一些麻烦的事情，需要我过去协助。”
“唉”马修一边叹气，一边下意识地在空中画起一个个十字。
“圣母在上，但愿以后不要再出现这些罪恶的存在了，弄得教会里的信徒都人心惶惶。
我这有些耳背的老人，都能感觉到大家的诵读声越来越没有感情了。”
莫兰只是附和着笑笑，他从没觉得那些朗诵的声音和蚊子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个，大主教，格雷执事最近还好吗？”
“啊，你是说马尔科那孩子啊。”马修的愁容略微舒展。
“那孩子很懂事、也很勤奋，原本经历了上次的驱魔事件后，我也很担心他，甚至如果他就此选择退出教会，我都是能理解的。
毕竟你也知道，除了驱魔人，其他见过恶魔的普通人要么会悲惨地丧命，要么就是精神失常。”
莫兰点点头，总觉得马修在用温和的语气阴阳自己。
“正好，马尔科，你来一下。”大主教对着莫兰身后招了招手。
那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20岁的马尔科身姿挺直，但透着些强撑的疲倦。
莫兰觉得，这位“莽撞”的年轻执事，眼神看起来比上次沉稳了许多。
果然，人还是要多在岗位上打磨抛光一下。
“安德森神父。”马尔科低下头，躬敬地行礼。
“执事，最近过的怎么样，教堂的生活还适应吗？”
“恩，一切都还好，我还需要继续向您学习。”
马尔科已经没有了上次的那份局促与愧疚，莫兰也很高兴。
“你不在的时间，他的工作可是做得井井有条。
埃琳娜被调去白鸽修道院帮忙了，所以马尔科的任务量又增加了。
圣母在上，保佑这孩子不要累倒了。”
旁边的莫兰偷偷白了一眼大主教，要不是您游手好闲，倒也不至于这么忙。
“对了，说到白鸽修道院，既然莫兰已经回来了，那我想这一次的演讲，还是让神父来做吧。”
马尔科愣了一下，脸色闪过一丝讶异。
“恩，是这样的，原本我以为莫兰可能下周才回来，所以打算由马尔科代替神父，去修道院进行圣母教的布道演讲。
但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我想还是很抱歉，马尔科，我知道你已经准备了很久。”
莫兰本想隐晦地表达出“自己压根不想去做什么演讲”，将机会让给马尔科，但执事却抢先一步，声音克制而温柔：
“没有关系的，大主教，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我明白，我还真是执事，还不够资格。”
马尔科微微一笑，没有半点不满。
“恩，那就好，当然，你是可以和神父一起前去帮忙，也算是让你熟悉更多教堂的业务。”
“谢谢您，大主教。”马尔科礼貌地向二人行礼。
不知不觉，莫兰觉得这位新人之前的那股冲劲，已经被教堂的“腐朽”气息逐渐掩盖了。
马车一路颠簸，敲奏出略显单调的音符。
马尔科擦了擦眼镜，率先打破了沉默：
“神父莫兰，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关于皇家骑士团的报道。
貌似在您去那边工作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情况。”
莫兰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边：“哦那个啊，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就是一帮官方人士胡搅蛮缠罢了。”
“原来如此，您没事就好，我以后还需要向您学习更多东西。”
马尔科收起手帕，扶正了眼镜。
白鸽修道院修建在街道的尽头，算不上宏伟，主院只比圣礼拜堂略大一点。
石墙的白漆已被雨水冲刷得发灰，一座磨损严重的木制圣母像立在侧门口。
没有彩绘玻璃，也没有栽种的花圃，只有几只停留在尖顶的白鸽，映照着院名。
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一条小河，不算清澈，勉强能看见底部的碎石和绿苔。
据大主教所说，比起修道院，这里更象是一所孤儿院。
许多从小失去父母的孩子，都在这里长大，其中不乏因为恶魔事件而家破人亡的。
修道院的木门嘎吱一声推开，穿着一身素净黑白修女服的埃琳娜，步伐轻盈地跑了出来。
“莫兰哦不，神父您居然也一起来了，太好了。”修女白淅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长袍略显陈旧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
“您好，安德森神父，格雷执事，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是白鸽修道院的院长，叫我卡修斯就好了。”
院长的声音温润洪亮，他热情地握住了莫兰的手：
“不愧是最年轻的神父，您比预想中还要更加沉稳、有气质。
说来惭愧，最近院里接收的孩子增加了，小小的修道院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了。
原本圣礼拜堂愿意派遣修女来，已经是帮大忙了。
没想到还有神父和执事来传教演讲，真是我们白鸽修道院的荣幸。”
说到这里，莫兰微笑着点点头，好不容易才抽出手。
院长抬手指了指旁边漆面斑驳的石墙，眼神又流露出几分“委婉”的期待：
“当然，如果能筹集到更多的善款，为这些可怜的孩子新修一座学堂和宿舍，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您看”
莫兰倒也不在乎，拍了拍卡修斯：“圣母在上，愿她庇佑您和孩子们健康成长。
善款那边，我想大主教马修一定会慷慨解囊的，还请务必向他寻求帮助。”
“……我明白了，神父。”
卡修斯一边继续赞美着圣母院和圣礼拜堂，一边带着莫兰和马尔科参观。
据他所说，孩子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在圣母的庇佑下，也还算安稳，每天的休息、劳作、读书、吃饭都很规律。
“让孩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能收获认可，我们不仅对他们的身体负责，也要保证他们的心灵健康成长。”
卡修斯说着，将二人带到了修道院的主大厅。
一进门，就是一阵整齐划一、稚嫩清脆的声音：
“愿圣母保佑您，神父大人，执事大人。”
看起来，院长已经提前跟孩子们彩排过了如何迎接“大人物”。
“真是一群懂事的孩子。”旁边的马尔科不禁感叹道。
莫兰倒是耸耸肩，觉得这阵仗过于夸张了。
这时候，一脸认真的马尔科走上前，将一份折叠多次的纸稿双手递给莫兰：
“神父，那个，我其实已经准备了一份演讲稿，也给大主教过目了。
如果您觉得这次演讲麻烦的话，不妨照着读就好了。”
莫兰接过了纸稿，表达了谢意。
在一位修道院女老师的指挥下，台下响起了整齐有序的掌声。
莫兰走上台，默默垂视扫了几行。
圣母的光辉、真善美的指引、天使的净化与救赎，简直跃然纸上。
每个句子，显然都是下了功夫的，象是流水在线压制而出的圣约注解，规整而精美。
只是，莫兰最终还是将那份手稿，放进了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远处落座的马尔科，礼貌地点头微笑。
莫兰的视线，又瞥向台下安静端坐的孩子们。
他们夸张地挺直着小身板，脸上戴着好奇的、礼貌微笑的表情，甚至有些滑稽。
他们大多正处于和保罗相仿的年纪。
莫兰的目光定格在一小排座椅上，他看到了三个有些熟悉的脸庞。
那是玛丽的孩子们。
在睡不着的夜里，莫兰有时也会想，如果小保罗、小约翰能有一个和他人沟通、获得救赎的机会，还会不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下午好，孩子们。”
莫兰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却有着十足的磁性和穿透力。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什么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