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诸族百相】
天穹之上，一抹破晓逐渐刺破亿万星辰与暗月的光辉，开始笼罩逐渐变化的世界。
维斯洛特也终于跨过了鸼月秋季的枯萎，进入了鹫月冬季的死寂与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寒意，并非雪原那种刺骨的冷，而是草木凋零后留下的空洞感。
而在灰烬帝国西北部，连接着北部公爵领的一条林间小道之上。
由于新大陆的出现和大量亚龙消息的传出，使得不少商队来来往往，前往海涯镇跑商，其中还有一些北境的猎魔人也横跨绿壤大森林来到了灰烬。
不少家族甚至还打算在烬土定居，妄想着能成为龙脉家族，甚至是龙骑士。
火山大陆的情报和事件，已经如同野火般烧遍了整个灰烬。
与此同时，就在这条小道一处较为开阔的拐弯处，一支近三十人的商队正静静地围坐在还有馀热的篝火旁。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上面架着的铁锅里残存着燕麦粥的糊底。
而在篝火的另一侧，则坐着五名皮肤格外白淅，发色淡金或银灰的旅人。
他们身上穿着鞣制精良的皮甲，胸前和肩甲处有着相同的纹饰。
那是一只展翼的冰晶鸟，喙部衔着一柄断剑，似乎是北境某个猎魔人家族的标志。
他们的武器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背上背着那颇具北境特色的复合短弓。
商队中，为首的老首领是个满脸风霜的男人。
他搓了搓被晨寒冻得发红的手，目光在对面几人皮甲上的纹饰停留片刻，带着一丝疑惑开口：
“你们是北境‘霜喙’家族的人？我在六年前跑商时见过这个纹章……你们为什么要跨越这么远来灰烬？”
而篝火对面，那名身材最为壮硕，脖颈处有道爪痕的北境大汉闻言，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他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短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为了活路，也为了查找新的机会。北境现在……同样混乱。”
商队中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麻利地收拾着铺盖卷。
他听到“混乱”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对冒险的憧憬。
“是不是你们北境那里突然出现的新大陆？我听说那是个深不见底的岩渊！难道那里面也有龙？像火山大陆里那样的？”
少年的问题让周围的几个商队护卫也竖起了耳朵。
这段时间，‘新大陆’和‘龙’几乎是每个酒馆里最热门的话题。
为首的北境大汉神色变得更加复杂，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那个突然出现的‘千层岩渊’里有没有龙，我不知道……或许更深处存在，但我们家族还没有资格到更深的地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怕惊扰到林间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但北境恐怕也要开始战争了。不是人类国度之间的战争，而是……对抗一些根本不是人的东西。”
商队众人神色一愣。
几个经验丰富的护卫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声猜测：“难道是诸国联盟那边的魔物，开始翻越混乱山脉入侵北境了？”
但还不等他们继续询问，北境猎魔人中，那名身材高挑，扎着银色长辫的女猎魔人便开口了。
“不是诸国联盟的魔物。北境发布了强行征召令，他们以三倍佣金征召了大量佣兵团，甚至强制要求象我们这样的猎魔人家族，必须派出至少一半的成年战力进入千层岩渊。”
她咽了口唾沫，环视了一圈篝火旁一张张逐渐凝重的脸：“听说……那岩渊下面，有着大量的‘异族’！”
“异族？”
商队中，那名正在整理衣物的活泼少女抬起头，手中动作慢了下来，脸上依旧带着些许天真的好奇。
“难道是兽人？听一些游吟诗人说，在几百年前也有兽人国度，但是被复灭了！”
“呵！”为首的北境大汉发出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兽人？如果只是兽人，北境的军团早就把它们碾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院中闪过一丝不久前的回忆：“是很多……只在古老的神话典籍、甚至是被狼神祭祀列为禁书的异端文献中，才被模糊提及的种族！”
“听说在最开始的几层，还只是一些没有智慧、只凭本能杀戮的魔物，虽然凶悍能力诡异，但还能对付。可越往下面……”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甚至出现了久远时代典籍中所说的‘巨魔’种族！不是故事里那种笨拙的巨人，是真正有智慧的巨魔！”
一旁那名女猎魔人脸色苍白地接口，声音里带着后怕：“而且……第一批进入新大陆探索的，是由四个大型佣兵团合并组成的‘北境之刃’！”
“那可是足足一百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资深佣兵。他们配备了精良的板甲、弩机和附魔武器，领队的甚至是一位经历过数次战役的军团长！”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篝火旁每一张摒息凝神的脸，声音逐渐沉了下来。
“结果，在进入岩渊的第二天不到……他们所有人的头颅，就被整整齐齐地割下，摆放在了岩渊的入口！一百颗头颅，垒成了一个小型的高塔，而尸体一具都没找到……”
“嘶——”
篝火旁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先前还神色兴奋的商队少年，此刻脸白得象纸，手中的食物掉在地上都浑然没察觉。
仅仅是想象那幅画面……一百颗血淋淋的人头堆栈在岩渊入口，就让他胃部翻涌，忍不住想要干呕。
几个商队护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见过血的人，但如此残忍，如此具有仪式感和挑衅意味的屠杀，依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资深佣兵……”老商队首领喃喃道，神色无比凝重。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伯爵领的全部的精锐兵力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些偏远的伯爵领，如果没有直属的精锐骑士团，也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吃掉这样一支队伍。
板甲、弩机、经验……这些组合起来，在开阔地带足以对抗数倍于己的轻装步兵。
而就是这样一股力量，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被无声无息地全灭，甚至被对方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展示。
为首的北境大汉一脸苦涩，抓起水袋灌了一大口。
“如果说灰烬的内战，至少还是人类之间，还有谈判和妥协的可能！那北境岩渊下面那些东西……它们已经袭击了不止一个靠近岩渊的边境小镇。没有交涉，没有俘虏，只有屠杀。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只有篝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在噼啪作响。
晨光又明亮了一些，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这时，那名北境女猎魔人似乎想转移话题，或者她心中确实有着某种疑惑。
她思索了一瞬，看向老商队首领，试探性地开口：“我们来灰烬的这一路上，无论是在边境小镇的酒馆还是旅人，一直听到有人在谈论一个名字……‘恺撒’！他们说他是个猎魔人？难道他很厉害吗？厉害到……所有人都知道？”
老商队首领闻言，脸上的凝重和恐惧逐渐被一抹敬畏取代。
“这位‘猎龙者’恺撒，可真对得起这个称号！现在整个灰烬，消息灵通点的地方都在传他的名字！很多猎魔人都说他是最强传奇猎魔人！”
“最强传奇猎魔人？”为首的北境大汉眉头一挑，和身旁的几名同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眼中都闪过一抹怀疑和强烈的好奇。
他们‘霜喙’家族在北境虽然算不上最顶尖，也没有出过传奇猎魔人。
但也算有着一些声望，传承着一套独特的身体强化秘法和与之搭配的特殊魔药配方。
甚至家族在几年前，在族长的带领下，他们成功击退过一头成年野龙对边境小镇的袭击。
那场战斗被记载在家族史册里，是家族后辈仰望的荣光。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位传奇猎魔人敢被公然冠以‘最强’的名号。
猎魔人的世界讲究实力，但最强这种称号太过绝对，也太过耀眼，很容易引来无数不服者的挑战和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