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烬土大地的边缘。
赤白的阳光灼烤着黑曜石平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一条由人工临时清理出的边界线沿着海岸向内陆延伸数里,而此刻这条在线矗立着森严的数组。
灰烬帝国皇室直属的‘烬刃骑士团’与‘峭壁漫步者骑士团’构成了防线的中坚。
他们身披铭刻着帝国徽记的甲胄,手持锋利的单刃双手战斧和劲弩,沉默地立在黑曜石平原边界。
然而,即便是这些历经契约强化的皇室精锐。
当他们的目光投向大陆深处那座庞大火山口顶端,那若隐若现的龙影时,脸上也不由得浮现一抹恐惧。
而在皇室数组的左右两翼,其他大公爵的旗帜也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南部公爵法尔肯麾下的苍白骑士团,此刻正分散在侧翼的高地上。
东部公爵诺顿的鹰之骑士团则占据了另一侧的黑曜石丘陵。
虽然西部公爵拉蒂斯并未派遣麾下的骑士团,但他亲自驾驭着咆哮者降临,以及三台大型猎龙弩。
它们的威慑力,比数百名骑士的数组更为直观。
只有北部公爵因需镇守领地,防范绿壤大森林的潜在威胁,其麾下专克森林之子毒虫的‘铁岩骑士团’没来,但所有人都理解这份缺席的必要性。
而隔着一道暗流海峡的海崖镇内,此刻也聚集了众多不安的观望者。
码头和沿岸高地上,挤满了不敢第一时间进入烬土的猎魔人小队和佣兵团。
他们装备各异,神情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海峡对岸。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那尊矗立在火山口的龙影轮廓依旧清淅可辨,压迫感穿越海风扑面而来。
“光之主在上!”一名精锐的猎魔人队长摘下头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东西……你确定只是灰烬巨龙的变异体?这体型……灰烬巨龙在它面前就是条幼龙!”
“恐怕得大型猎龙弩才行。”他身旁的副手指了指对岸的猎龙弩,咽了口唾沫。
“传奇猎魔人?我估计碰上了也只能头也不回地跑!能不能跑掉还得看运气。”
许多原本打算等先锋队伍探明路径后,再进入的猎魔人和佣兵,此刻纷纷熄了心思。
而在小镇阴影的更深处,一些身披斗篷的巫师同样在默默观察。
他们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获悉了烬土的部分情报。
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既有对未知龙兽生态的研究渴望,更有深深的忌惮。
“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的巨龙!如果能控制……”一名老巫师喃喃低语,神色恐惧。
但随即,他又迅速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掐灭。
放眼整个维斯洛特大陆的巫师,甚至是有名的大巫师,都没有一个可以永久控制一头亚龙,能别提那种体型的变异龙。
如果要将其控制,那还不如不如将其猎杀,抽取它的血脉,制作可控的龙脉造物来得实际。
而此时,对岸烬土边缘的皇室营地局域。
“吼——!”
维瑟拉公主的血火与奥托王子的铁荆棘,两头青年巨龙显得焦躁不安。
它们环绕在皇室营帐外围,不断发出低沉的恐惧咆哮,龙尾不安地扫动着,在地面犁出道道深沟。
相比之下,凯格瑞斯的焚尽者与拉蒂斯的咆哮者,这两头成年巨龙则沉稳得多。
它们只是微微伏低身躯,龙眸紧锁火山方向,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
即便如此,它们瞳孔深处那一抹对更起源存在的本能敬畏,依旧无法完全掩饰。
而五十名全身复盖在狰狞龙骨重甲下的龙骸禁军,无声地扩大了巡逻范围。
他们不仅警剔着可能来自烬土深处的威胁,也谨慎地与躁动的巨龙保持着安全距离。
在极端恐惧下,巨龙的本能反应难以预测。
而营帐前,维瑟拉和奥托正努力安抚着自己的伙伴。
维瑟拉轻柔地抚摸着血火脖颈处灼热的鳞片,低声吟唱着皇室代代相传,能够一定程度上平复龙类情绪的古老歌谣。
奥托则显得更笨拙一些,只能不断重复着信任的话语,试图让铁荆棘安静下来。
“那难道真的是……古老生命?”维瑟拉一边安抚血火,目光却从未离开远处火山口那道仿佛亘古存在的龙影,喃喃自语。
一旁的奥托听到姐姐的低语,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姐姐,祖母不是说,那可能就是灰烬巨龙的起源,一种特别强大的‘原体龙’吗?”
维瑟拉回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奥托对于皇室图书馆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和历史文献,向来是能躲就躲。
“这头原体龙的体型和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记载的范畴。它很可能就是文献中被归入神话传说部分的……古老生命!”
“古老生命?”奥托眼睛一亮,叛逆少年对神话传说的兴趣显然远大于历史。
“那不是编来彰显帝国伟大的故事吗?”
“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在亲眼见证之前,都会被斥为神话。”维瑟拉缓缓摇头,眼神深邃如渊。
她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宏伟龙影,声音凝重:“帝国创建千年,有明确记载,差点导致灭国的危机,只有三次。除了数百年前黄金国的跨海大远征……另外两次,据建国初期残留的绝密文献记载,都与‘古老生命’有关!”
奥托闻言,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眼中浮现出探究与兴奋,安静地听着。
维瑟拉一边持续安抚着血火,一边用只有姐弟二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述说那些被皇室刻意掩盖的历史。
“第一次是在帝国初立,疆域还没稳定的时候,对手是一个自称‘血族’的奇异种族。文献描述他们‘以鲜血为食,畏光而永恒’,拥有可怕的感染同化能力。”
“他们一度蔓延数个领地,帝国军队节节败退……最终,是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古代道具,才将其源头杀灭!”
奥托听到这里,神色隐晦地变了变,似乎想到了某些事情,但最终选择了沉默。
维瑟拉没有注意到弟弟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沉浸在那段沉重的历史中。
“第二次更加诡异,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对手,它是一只形似野鹿的‘野兽’!”
“根据古老的记录,它所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种看不见的香味。任何闻到这股香味的帝国子民,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自我,变得对那头‘鹿’疯狂崇拜,心甘情愿为其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那是帝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内乱,叛乱者毫无理性。甚至连一位手握重兵,以意志坚定着称的开国公爵,都被其控制,调转枪头指向皇室……”
奥托听得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后怕:“然后呢?”
“也就在那个时候……光之主出现了。它让那些狂热的子民恢复了理智。”维瑟拉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营地另一侧,那座悬挂着光明圣徽的纯白营帐。
“但根据先祖留下的记录……光之主很可能也是一尊古老……”
她没有说完,但奥托再愚钝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瞳孔骤然收缩。
维瑟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雷云中的古龙,神色复杂。
祖母私下交代的任务内核,此刻在她心中翻涌。
古龙是帝国巨龙力量的某种源头,而其身上最珍贵的逆鳞,才是主要的目的。
当前帝国所有公爵的骑士团,乃至皇室本身的巨龙契约,其终极源头都指向那尊神秘莫测的光之主。
没有任何统治者会喜欢自己的命脉被一个未知的存在彻底掌控。
因此,猎杀古龙进化巨龙是普通的目标。
更深层的目的,是尝试隔断光之主的契约,甚至掠夺它的力量!
就在维瑟拉心中反复权衡祖母交代的计划时,另一侧最大的皇室营帐帐帘掀开。
凯格瑞斯亲王与拉蒂斯公爵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刚刚的谈话并不愉快,甚至可能发生了争执。
“维瑟拉。”凯格瑞斯暂时压下与拉蒂斯的不快,目光也被远处火山口的龙影牢牢吸引。
那磅礴的威势让他心潮澎湃,一股强烈的渴望在胸中翻腾。
他沉声开口:“派进去的‘眼睛’,有消息传回吗?”
“应该很快。”维瑟拉平静回答,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帝国公主的沉稳仪态。
同时,她目光扫过正朝这边走来的南部公爵法尔肯与东部公爵诺顿。
“维瑟拉公主殿下!”
法尔肯与诺顿走近,先后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姿态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各藏心思。
在帝国顶级贵族的圈子里,维瑟拉作为公认能力超群,最受王座信赖的子嗣,几乎被默认为下一任帝国的继承者,地位特殊。
然而,就在几位帝国最高层的大人物气氛微妙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