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日轮已悬至正中。
赤金色的光芒泼洒而下,与焦土深处那座庞大火山口,上方翻滚的猩红雷云形成诡异的辉映。
红与金交织,雷霆如血脉般在云层中搏动,竟化作了某种宛如赤金铸造的神圣纹路,诡异而壮美
温度的变化无声诉说着地貌的递进。
从最终堡垒外围的炽热,到焦土中层那种令人皮肤发紧的干灼,再到踏入这片深层焦土后,热浪反而呈现出某种奇异的温和。
那是一种宛如置身巨大溶炉内部,热量均匀包裹全身的压迫,而非单纯的炙烤。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远处的岩山和岩浆河流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
“那团雷云……是不是又变大了?!”
岩山旁,小妹兰妮踮着脚,一只手搭在额前遮挡刺眼的阳光,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怀中小黑的肉翼。
“吼……”小家伙不满地嘶吼了一声,却也将目光投向天际那团令人心悸的猩红,脊背微微拱起。
米德拉没有开口,却也收起了往日的温和笑意,脸上满是凝重。
那猩红雷云的范围复盖极广,过不了多久就足以将整片火山复盖。
甚至连它无意识散发出的灾厄尘埃,都直接复盖了烬土大半的范围。
这种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他对生命的认知,恐怕只有先前在黄金国禁地,血色沙漠深处的那头恐怖黄金蠕虫才足以匹敌。
两者更象是一种自然现象的具象化,一种行走的天灾……
一旁的萨丽目光同样紧锁那座沉默的火山,秀眉微蹙。
她似乎隐约想到了某些古老的文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华美银色短剑,喃喃低语:“古老生命……”
她与维斯洛特王室那位维瑟拉公主私交不错,两人骨子里都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
也正因这层关系,她曾有幸获准进入皇室图书馆的某些禁区,翻阅过一些记载大陆隐秘历史的羊皮卷与石板拓文。
其中有一篇残破的文献曾提到,在灰烬帝国创建之前的蒙昧纪元,维斯洛特大陆的某些角落潜藏着一些难以归类,寿命悠长得可怕的存在。
它们并非寻常野兽、猛兽和魔物,甚至不同于那些拥有智慧与文明传承的异族。
文献将它们模糊地定义为古老生命,其诞生的时间没有定义,拥有匪夷所思的特殊能力,其存在形式本身往往就是谜团。
有的古老生命如同山峦般静默,只在自身划定的领域内缓慢活动。
有的则会主动干涉外界,甚至诱惑、控制智慧生命,发展出畸形的眷族与崇拜体系。
文献隐晦地记载,灰烬帝国开国之初,就曾成功狩猎或驱逐过数尊能力诡异,足以威胁帝国的古老生命。
而皇室秘传中关于帝国守护神‘光之主’的起源……萨丽心中早有猜测。
那很可能是一尊选择了与人类共存的古老生命,只是其形态与存在方式更为特殊,哪怕以她的身份也不能探知。
萨尔诺感受到了自家小姐身上散发出的凝重气息。
他无声地卸下背后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大弓,手指习惯性地拂过弓弦,检查着箭囊中每一支特制箭矢的状态。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传奇猎魔人此刻面色同样肃穆,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焦灼大地上的每一处岩石阴影。
萨丽的目光从火山雷云上收回,眼底掠过一丝阴晴不定的复杂神色。
光之主的契约庇护,她从小就知道其存在。
那无形的力量缠绕于帝国大贵族血脉深处,如同最坚固的铠甲,也是最为隐晦的枷锁。
它确曾数次在致命危机中救过她的生命,但萨丽从未对此感到庆幸,只有深深的不安与……排斥。
她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被保护,尤其当这保护的源头是一个目的不明,本质未知的存在时。
公爵之女的身份让她能接触到比常人更多的秘辛,她知道某些强大龙类的逆鳞,拥有隔绝精神控制,甚至诅咒的奇异特性。
为此,她不惜动用了黑曜石商会的资源网络,暗中搜罗了数片来自不同亚龙种的逆鳞。
然而无论她尝试各种古老的秘仪或炼金手段,那缠绕于灵魂血脉深处的光之主契约依旧稳固,纹丝不动。
“或许……寻常龙类的逆鳞层次根本不够!”萨丽望着远处火山口的深邃阴影,妩媚的容颜第一次彻底收敛了所有轻浮笑意。
“需要更强大的龙脉源头……甚至是那头古龙……”
如果焦土深处那头大灾厄真的是所有龙类血脉的起源或顶点,那么它的逆鳞,或许就是打破光之主无形枷锁的唯一钥匙……
而恺撒没有参与身后众人的讨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手中那张由索菲亚亲自标注的皮质地图上。
地图以某种耐高温的龙兽皮鞣制而成,上面用混合了矿物粉末与龙血的颜料,绘制出焦土内部相对清淅的路径与地形。
一些关键局域还配有细密的烬土文本注解,显然是历代堡垒猎人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情报积淀。
他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缓缓移动,在心中同步构建着立体的地形图象,评估着每一条路线的优劣与潜在风险。
根据地图标注和索菲亚的补充说明,焦土内部的地形主体并非想象中熔岩遍地的绝境,而是由数片相对稳定的板块构成。
板块之间被纵横交错的巨大岩浆裂谷,沸腾的岩浆湖乃至喷发着高温气体的地缝分割。
构成主要信道的,其实是各个霸主级龙兽圈定的狩猎场,以及一些危险龙兽族群的凄息地边缘。
经过数百年的摸索与牺牲,堡垒猎人总结出了四条相对可行,能最终抵达火山脚下【叹息之墙】局域的路线。
每条路在线都用不同的符号标记着已知的固定威胁点,可供短暂休整的隐蔽岩洞,以及必须快速通过的危险地段。
不过恺撒的目光先扫过自己这支小队的成员。
随即,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已被起伏岩山屏蔽了轮廓的最终堡垒,神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灾厄狩猎有着不少人参加,但实际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意料。
按照卡拉丁的说法,灾厄狩猎在堡垒内部早已名存实亡,自愿参加者寥寥无几。
因为那基本等同于主动踏入死神的筵席。
所以与其派遣猎人去送死,倒不如收拢力量来抵抗接下来的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