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小脚哭得七情上面,大鼻涕泡都出来了。
里面有不少艺术成分,有一部分也是因为真冷,老碧阳的都要冻实心了。
李丽一挑眉毛。
“老高咋了?”
刁小脚满脸悲苦。
“五天前,他值夜班,被铰链挂到了大腿根儿。
被矿上眈误,送医院不及时,截肢了。
儿媳妇儿啊,人家说患难见真情。
你跟我家高建业十几年夫妻恩情,我们老高家待你也不薄。
现在他是最需要人关心和帮助的时候,于情于理你都不能不管他吧?”
高俊美在车里喊奶奶的时候,周国栋就猜到了来的是李丽前任老婆婆。
他就没落车。
因为他跟李丽的事情毕竟没定下来,李丽又是个离婚头子,他不想抛头露面,徒惹闲话。
可是听到刁小脚的话,他心里多少有点犯合计。
俩人都离婚,高建业好了赖了该李丽什么事儿呢?
还指望李丽去医院侍候她儿子奥。
想啥呢?
不过他没吱声,也没落车,只是冷眼旁观。
李丽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有点震惊。
可她毕竟是矿工家属,多少知道点常识。
“矿上三令五声,铰链旁边不让站人?
老高下矿前是不是又喝酒了?
出了这么大事儿,谁敢给他眈误,就算早送医院腿就能保住?
说到底,这种自己违背安全生产流程的,矿上的赔偿估计要打折吧?”
刁小脚听李丽说话有点帮理不帮亲,就有点不乐意。
后来看李丽提到赔偿,还以为她是怕钱少了,连忙接口。
“丽丽,你放心,一分钱不带少咱家的。
我领着几个姑娘,儿媳,去矿上拉煤车的大门堵了三天,最后中心矿没敢少给我一分钱。
不光如此,还赔偿咱家一个后勤工作的指标呢。
不管怎么说,我儿子是在矿上出的事儿,矿上就得负责到底。”
这话李丽倒是相信。
其实不光那个年月,哪怕是放到现在,能拉下脸闹的,肯定不会吃亏。
往往还会拿到比正常赔偿更高的待遇。
领导考虑的是影响,正常生产这些层面的事情。
她点点头。
毕竟是十几年夫妻,高俊美的爹,现在老高落到这步田地,她心里也不落忍。
“那以后每个月俊美的生活费就不用给了。
我自己能把孩子拉扯大。
他也不容易,就好好在家养着吧。”
刁小脚听着李丽这么说话,眉开眼笑。
“丽丽啊,妈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你放心,妈不会让你亏了,工作的指标给你小妹,她初中毕业哪也没考上,去矿上管个矿灯,劳动服啥的,正好。”
李丽奇怪的摇摇头,对刁小脚改变称呼不明所以,更是对她的话觉得不知所谓。
“那都是你们老高家的事儿,我不管。”
刁小脚一步一步走近李丽,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怎么就我们老高家的事儿了?
退一万步讲,我家建业永远是俊美的爸爸。
那得不到父爱的孩子,精气神儿都比别的孩子差。
你怎么忍心从小就让俊美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
丽丽啊,过去的事儿不说了,妈也不怪你。
都是你家老三不是物,挑拨你们两口子的关系。
闹来闹去,把你俩闹离婚了。
可大人离婚,最后受苦的不还是孩子嘛。
俊美才多大点儿?
你不想她一天放学回家,左边有爹,右边有妈么?
这事儿啊,妈给你们做主了,你就回来复婚吧,还跟我家建业过。
这世上,能真心实意对俊美好的,永远只有她的亲爹和亲妈,为了孩子,你就别尤豫了。
你放心,妈肯定管你们,你就安心在家把建业侍候好,其他的事儿,半点不用你操心。
矿上赔的钱,妈给你攒着,按月给你们拿生活费,保证你们吃饱喝足穿暖和。
到时候让她小妹一个月把工资分给建业十块钱,就当孝敬他哥的。
那钱不都是你的嘛。”
刁小脚越说越兴奋,上来就要扯李丽的骼膊。
“丽丽,你快跟我回家,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去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女儿,成天跟一个没了媳妇儿的老爹一起生活,还得侍候李奇,还有上学的弟弟,是叫李哲吧?
多辛苦!
老李家不干人事儿,就欺负你老实,熊你。
妈都替你难受。
跟妈回去,妈给你做主,给你俩复婚,以后你就好好跟建业过日子,不比在这遭罪强?
丽丽啊,你就记住吧,你亲妈没得早。
这个世界上最真心实意为你着想的,只有我了。
我是真见不得你们孤儿寡母的在外面活受罪,跟我回家去,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我们家人都不怪你了。”
刁小脚唾沫星子喷了一地,给自己都说得都掉眼泪了。
心里暗道,她可真是全天下一顶一的大好人。
可惜李丽并没有如她所愿那样被她感动,跟她抱头痛哭,然后乖乖回去侍候她的残废儿子。
而是抱着女儿从车头躲到了车尾,始终没让刁小脚拉到她。
“姨啊,你可快闭上嘴吧。
我在我爸家住得可好了,没人欺负我。
不用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一大家子人的饭。
也不用忙活完了,只配带着女儿拿个小碗,去厨房吃上顿的剩菜。
更不用给几个小姑子烧洗澡水,明明是柴火不够,水烧不开,还得被你们夹枪夹棒的骂。
说我懒,说我不知好歹。
你儿子腿断了,你们家自己不想伺候,想起来我了?
让我回去给他当免费的保姆。
他好的时候你们咋不想着我呢?
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啊。
去年夏天的时候高建业领着那个臭不要脸的小姐莫春凤去花城了吧?
结果人财两空。
钱花光了,莫春凤压根儿没跟他回来,说要留在花城挣外国老黑的大钱。
他自己灰溜溜跑回来的。
这事儿传遍了牛心镇,谁不说你们老高家脑袋被驴踢了?
你这一秋天为了给高建业找媳妇儿,花光家底儿,据说连年猪都卖了,找了好几个媒婆。
可见了一堆姑娘,没一个能看上你们家的。
只有大暖壶村一个眼睛快要瞎二婚女子勉强同意,你们家还不干。
不就是嫌弃人家干活不利索,侍候不好你们嘛。
也就是我傻,给你们当牛做马十几年,把你们惯的,一身臭毛病。
现在高建业成了瘸子,你想起我,想起孩子来了?
做梦吧!
从小到大,老高抱过他女儿一回么?
有一回俊美想跟他撒个娇,他一脚把孩子踹出去老远。
这事儿我记他一辈子!
俊美直到现在,远远看着他,腿肚子都哆嗦。
我现在开着小卖店,一年挣的钱你们老高家做梦都想不到,我女儿能背国外带回来的书包,穿花城最新款的衣服。
她有妈妈爱,有姥爷疼,有小舅宠,哪个都比她那个混蛋爹对她强百倍。
你可收起那点勾勾心吧,我好容易从你家那个火坑里跳出来,脑子被驴踢了么,还想再跳回去?”
刁小脚目定口呆。
“这些事儿,你咋都知道?”
李丽一翻白眼。
牛心镇嘴最碎的吴大妈现在天天在她店里面待着,老高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趴她耳朵边眉飞色舞的大讲特讲。
她想不知道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