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古庙殿堂内,光线昏暗,唯有残破天窗投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正中那尊高大却已斑驳褪色的神像。
纪轻轻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隐匿在神像后方基座的阴影里,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几乎与周遭的尘埃、石料融为一体。
小布将她周身气息与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然后她就发现,段卿话音刚落,本该是威风凛凛、祥瑞高贵的水麒麟幼崽,此刻却全然没有神兽的气度,反而像只真正的狗子般,低着头,湿漉漉的鼻子不住抽动,在地上、墙角四处乱嗅。
纪轻轻眼睁睁看着这“水麒麟”抽动着鼻子,一路嗅闻,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她藏身的神像基座而来。
她身体僵住,无语不已,在心里无声地咆哮:“这水麒麟也太狗了吧!你是麒麟还是寻回犬啊?!”
“叽叽叽!”(好像是这里,快来!)
水麒麟似乎嗅到了什么让它异常兴奋的气味,激动地用小蹄子扒拉了两下地面,发出急促而轻微的鸣叫。
它心里苦啊,虽然本大爷讲义气,但是本大爷可不想再被抓回去关进那个冷得要死的“圣域”了
再待下去,它这水麒麟真要变成冰麒麟雕像了!
段卿的目光淡淡掠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那只兴奋刨地的水麒麟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呵。”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清朗,在这寂静古庙中格外清晰,“阁下既然不愿现身,段某也不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神像基座的阴影,“只是,这顽劣的水麒麟,惊扰了阁下清静,是在下管教不严。现下,在下便将它带走了。”
阴影里,纪轻轻闻言,疯狂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带走!快带走!
这狗里狗气的麒麟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退!退!退!
“叽叽叽!!!”(不走!不走!本大爷不要去圣域!冻死麒麟了!)
水麒麟一听急了,啥也顾不上了,猛地调转脑袋,凭着一股蛮劲和精准的直觉,一口就咬住了纪轻轻用来隐匿身形的术法“小布”的一个边角!
纪轻轻:“!!!”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蠢麒麟要干什么,就感觉周身笼罩的那层微妙能量屏障被一股不讲理的外力猛地一扯——
“刺啦”一声轻微的、类似布帛撕裂的声响。
笼罩周身的隐匿术法“小布”,竟被这水麒麟生生给扯掉了!
“我的小布!”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
纪轻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完全地现出了身形。
她正以一个极其别扭又略显豪放的姿势,半坐在神像基座盘着的石雕腿边,一只右手臂还随意地搭在石像的膝盖上。
“呵呵呵,你们好啊!”
纪轻轻抬起左手挥了挥手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紫衣侍女眼神一厉,几乎是瞬间便闪身护在了段卿身前,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段卿的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纪轻轻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微讶,随即抬手,轻轻的挥了挥手,紫衣女子会意,虽仍戒备,却依言退后半步。
段卿上下打量着纪轻轻,那双温润的眼眸里似乎有探究的微光闪过,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阁下,好生面熟。”
“嗯?是嘛”
这搭话好老套啊!
她指了指旁边还在试图往她身后躲、咬着她一片衣角不放的水麒麟,语气坚决:“哦,对了!这狗呃,这麒麟,跟我可没关系啊!我碰都没碰它一下,是它自己找过来的!”
“叽叽叽!”(我才不是狗!本大爷是麒麟!是水麒麟!高贵的祥瑞!)
水麒麟一听,立刻松开衣角,昂起小脑袋,对着纪轻轻就是一顿急促的鸣叫反驳,小眼睛里满是愤慨。
纪轻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
段卿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纪轻轻脸上,仿佛在回忆什么,缓声问道:“阁下也是来参加此次宗门大比的?”
“对啊。”
纪轻轻顿了一瞬,然后回复道
段卿微微眯了眯眼,那温润的眸光似乎锐利了一瞬,他问出了一个让纪轻轻谨慎的问题:“那阁下可认识墨青?”
墨青?!要杀自己的那个人,背后好像还有一个大人
“不认识!”
说完,她又淡定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疏离。
段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
片刻后,他面上重新浮现出那无懈可击的温润浅笑,拱手道:“无事,随口一问罢了。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阁下清修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殿外那顶低调却精致的软轿走去。
紫衣侍女看了纪轻轻一眼,随即上前,就要去抓那还想往纪轻轻身边蹭的水麒麟。
“叽叽叽!!!”(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回去!)
水麒麟吓得魂飞魄散,再次一口死死咬住纪轻轻的衣角,小眼睛里满是哀求,四只蹄子死死扒着地面,不肯挪动。
纪轻轻看着自己被扯变形的衣角,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狗!”
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衣角,摆脱了水麒麟的“纠缠”,迅速退开好几步,离它远远的,用实际行动划清界限。
“叽叽叽”(无情的人类!亏我刚刚还很讲义气的没有出卖你!)
水麒麟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发出绝望的哀鸣,但紫衣侍女手法利落,一把将它抱起,任凭它如何扑腾也挣脱不得。
被夹在臂弯里的水麒麟,小脑袋耷拉着,眼神空洞,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回到“圣域”后那暗无天日、冰冷刺骨的悲惨生活。
紫衣侍女抱着蔫头耷脑的水麒麟,跟在段卿身后,很快便消失在古庙外的夜色中。
软轿起行,悄无声息地远去。
纪轻轻独自站在空旷的古庙大殿里,看着地上被水麒麟爪子刨出的小坑,又摸了摸自己被扯过的衣角
“墨青…是那个大人的人嘛?!”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捡起地上的小布,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