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内的魔族少年,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低着头,没有立刻动作,仿佛已经被彻底驯服或绝望。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笼中走了出来,脚步虚浮,身形单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踏出牢笼的瞬间,那双低垂的赤红眼眸中,一抹妖异的红芒骤然闪过!
如同沉寂的火山猛然苏醒!
少年清晰地感受到,随着离开那特制的封印牢笼,体内一直被死死压制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开始疯狂地涌动、复苏!
虽然因为之前的伤势和封禁,这力量远不及全盛时期,但久违的力量感,依旧让他精神一振!
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在魔气复苏的同一刹那,少年猛地抬头,赤红的瞳孔里倒映出三张贪婪或冰冷的脸!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戾气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红色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离他最近的单允禾!
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黑的魔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单允禾咽喉!
“小心!”
“孽畜敢尔!”
单允禾三人虽早有防备,但这少年爆发的速度和狠戾,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单允禾反应极快,周身灵力暴涨,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灵盾瞬间凝聚在身前!
“嗤啦——!”
少年的魔爪狠狠抓在灵盾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灵盾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深的裂痕!
与此同时,慕北的黑色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抽向少年的后背!
赵婉念的寒冰符也化作数道冰锥,从刁钻的角度激射而来!
少年一击不中,立刻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冰锥,却仍被一道冰锥擦过肩头,带出一溜血花。
他借势向后急退,赤红的眼眸扫过严阵以待的三人,以及后方虎视眈眈的丹炉和唐晓,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更加炽烈的杀意和决绝!
“一起上!镇压他!”
单允禾厉声喝道,刚才那一爪让他心有余悸,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四人立刻运转全身灵力,各色光芒在山洞中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力罗网,朝着孤身一人的魔族少年,狠狠压下!
少年如同困兽,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拼命催动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魔气,想要挣脱这逐渐收紧的灵力罗网。
然而,面对四个早有准备、修为不俗的修士联手镇压,他本就受伤未愈、力量被封禁许久的身躯,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快!加大力度,彻底镇压他!” 单允禾看着少年眼中那骇人的恨意和挣扎,心中更添贪婪,催促道。
慕北狞笑一声,手腕一抖,一条通体漆黑、布满细密倒刺、仿佛毒蛇脊椎骨串成的诡异锁链应声飞出!
那锁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无视少年护体的魔气,灵活无比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倒刺深深嵌入皮肉,锁链本身更是散发出一种压制魔气的阴寒气息!
“呃啊——!” 少年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身体被锁链束缚,动作顿时变得迟滞僵硬。
慕北抓住机会,手中长鞭再次甩出,“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抽在少年裸露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血痕!
少年身体剧颤,踉跄着向前扑倒。
锁链收紧,鞭影紧随,冰锥、土刺各种攻击接踵而至。
少年纵然拼命挣扎,终究是独木难支,很快便被彻底压制,那锁链更是将他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还不上去吗?” 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棵参天古木树冠之中,纪轻轻蹲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将洞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歪头,看向身旁同样隐匿了气息、静立不动的迟以辰,语气带着点揶揄,“再晚点,你要救的人就要被炼成十全大补丹了。”
迟以辰一身雪狼大氅,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洞内被锁链捆绑、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瞪着单允禾等人的少年,眼底深处有冰冷的怒意和一丝挣扎掠过,但他最终只是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克制:
“我不好直接出手。”
纪轻轻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唉,我说你啊,可真是个矛盾体!一边有着非救不可的理由,一边又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敢出手。”
迟以辰沉默不语,只是紧抿着唇,目光未曾离开远处的少年。
洞内,单允禾等人已经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年抬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那口散发着不祥热浪的暗红丹炉。
“真是个硬骨头啊,” 单允禾看着少年即便被制服、依旧不肯屈服的眼神,啧了一声,“可惜,骨头再硬,又能怎么样呢?进了我这‘化骨融魂炉’,任你是钢筋铁骨、凶魂厉魄,最终也只能乖乖化作一炉精纯的丹液!”
!“轰——!”
少年被粗暴地投入了滚烫的丹炉之中!
炉盖“哐当”一声紧紧合拢!
炽热的火焰瞬间从炉底升腾而起,将整个丹炉映照得一片通红!
炉身上刻画的诡异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凄厉而压抑的嘶吼声,隐约从密闭的丹炉中传来,渐渐微弱下去
山洞内,只剩下丹炉火焰燃烧的呼呼声,以及单允禾等人脸上贪婪而兴奋的笑容。
树冠上,纪轻轻收回了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身旁气息明显变得更加冰冷的迟以辰,似笑非笑地问: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山洞内火焰燃烧和符文运转的单调声音!
一道素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口散发着滚滚热浪和诡异波动的暗红丹炉炉顶之上!
丹炉微微一震,炉身上流淌的符文光芒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谁?!”
“什么人?!”
单允禾、慕北、赵婉念和唐晓四人同时一惊,猛地抬头望去,厉声喝问!
他们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此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绝非等闲之辈!
只见炉顶之上,站着一个身形纤瘦、身着素白长袍的光头“和尚”?
他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低头俯视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漫不经心。
“嘿嘿”纪轻轻没有回答,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就在单允禾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古怪的笑容弄得一愣神的瞬间——
纪轻轻动了!
她足尖在滚烫的炉顶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凌空翻转,修长的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地踢在了丹炉侧面!
“咚——!!!”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骇人的巨响爆发!
那口沉重无比、被阵法加持、正在全力运转的“化骨融魂炉”,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脚,踢得整个离地而起,如同一个被孩童踢飞的巨大皮球,轰然朝着山洞的岩壁翻滚撞去!
“不——!” 单允禾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这可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得来的宝炉!
“拦住他!” 慕北反应最快,黑色长鞭如同毒龙出洞,直取尚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纪轻轻!
赵婉念的寒冰符、唐晓轰出的拳影也紧随而至!
然而,纪轻轻的身影却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扭曲,如同水中的游鱼,灵巧地避开了所有攻击。
她轻盈地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那口被她踢翻、正冒着黑烟、炉身都出现了一道裂痕的丹炉,以及炉盖松动处隐约透出的、微弱的赤红光芒。
“哎呀,不好意思,贫僧刚刚不小心,脚滑了。”
她耸耸肩,语气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