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城最高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华夏的蓝色版图,正被无数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死死抵住。
从四面八方,从海洋到陆地,无一疏漏。
空气凝重得宛若实质,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带着金属的涩味。
举世皆敌。
这四个字,化作无形的巨山,压在所有华夏高层的心头。
然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全世界忌惮、试图囚禁的男人,此刻却并不在这里。
一架通体涂着光学迷彩的运输机,正以超低空姿态,无声地掠过波涛汹涌的东海。
机舱内,只有陆禾一人。
他闭着双目,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对外界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张遍布红色箭头的沙盘,却比任何全息投影都更加清晰。
约瑟夫、奥古斯都……那些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
他们耗费心神,联络纵横,自以为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囚笼,要将他这头随时可能引爆六阶天灾的“疯龙”永远锁在华夏。
他们成功了。
从战略上看,华夏确实被锁死了。
但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笼子,有时候不是用来困住野兽的。
而是用来保护猎人的。
他们以为自己是围着笼子,手持长矛的猎人。
却从未想过,自己早已主动走进了他划定的狩猎场。
“以华夏为软肋……真是老套又有效的套路。”
陆禾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美利坚的舰队封锁,欧联的军团陈兵,西南诸国组成联军骚扰边陲。
目的只有一个,确保他一直留在华夏。
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陆禾的思绪转向东边,那片他亲手打下来的岛屿。
“美利坚……”
他心中冷哼。
约瑟夫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真的只是为了“囚龙”?
怕是不尽然。
借着全球围堵华夏的“大义”,趁机将手伸到倭国,重新扶植亲美势力,侵吞华夏的胜利果实。
恐怕才是这位“萨拉丁”藏在袍子底下的真正算盘。
想从我嘴里抢食?
运输机开始减速,轻微的震动将陆禾的思绪拉回现实。
舱门无声滑开,一股夹杂着海水咸味、硝烟余烬和消毒水气味的复杂空气涌了进来。
他一步跨出。
这里曾是倭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天照会的总部所在。
视线所及之处,一座座制式相同的军绿色维和部队营地星罗棋布,红旗在废墟上空猎猎飘扬。
无数工程车辆还在进行清理工作,华夏的士兵们面容肃穆,往来巡逻,秩序井然。
陆禾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如一个幽灵,穿行在昔日的战场。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崭新的建筑之前。
它不是临时营房,而是由厚重的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飞檐斗拱,庄重肃穆,带着浓郁的华夏古风。
一座祠堂。
一座建立在异国神道教总坛废墟上的,华夏祠堂。
这是他离开前,留下的唯一命令。
风吹过,带着呜咽。
陆禾一步步走上石阶,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楠木大门。
门内,没有神像,没有壁画,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旷与森然。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宛若军阵的黑色牌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祠堂的最深处,无边无际。
阳光从高窗投下,却被这片黑色的森林吞噬,只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每一个牌位都是由最普通的黑木制成,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名字。
没有生卒。
没有籍贯。
它们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代表着一个个被历史湮没的灵魂。
陆禾的脚步很轻。
他走在这片无名牌位中,仿佛能听到跨越千百年的哭嚎与呐喊。
那些在甲午风云中沉入冰海的英魂。
那些在白山黑水间浴血抵抗的义士。
那些在金陵城下被屠戮的三十万同胞。
从古至今,所有死于这片土地侵略之下的华夏冤魂。
他们没有名字,但他们应该被记住。
他们生前未见王师,但他们死后,王师来了。
陆禾走到祠堂最中心的香案前,那里同样空无一物。
他取出一瓶酒。
不是什么名贵佳酿,只是华夏最烈、最寻常的烧刀子。
他拧开瓶盖,没有用酒杯,直接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酒液浸润地面,化作一片深色的痕迹,酒香在空旷的祠堂里弥漫开来。
“你们的债,我来收。”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回荡。
“你们的恨,我来平。”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将世世代代,为你们忏悔。直到……罪孽还清。”
这是他身为穿越者的执念,也是始皇帝天魂霸道意志的延伸。
征服,不仅仅是土地与人口。
更是历史与文明的彻底臣服。
他要让这片土地,永远背负着这座祠堂,永远铭记它曾犯下的罪。
就在他放下酒瓶,准备转身离去时,一个带着几分惶恐与敬畏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
“陆……陆将军!”
陆禾转过身。
一个身穿华夏维和部队将官服的中年男人,正笔直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卫,但他们只敢停在门外,不敢踏入这祠堂半步。
男人面容刚毅,肩上扛着将星,正是驻倭最高指挥官,陈兴国。
他看到陆禾,先是激动,随即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华夏驻倭维和部队总指挥,陈兴国,向您报到!”
陆禾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何事?”
他的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兴国放下手臂,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立刻汇报。
“报告陆将军,倭国境内局势已基本稳定,重建工作正按计划进行。只是……”
“说。”
“是!”陈兴国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
“美利坚舰队,除了在东海与我们‘镇远号’对峙外,还以‘人道主义援助’和‘协助维持地方治安’为名,频繁派遣小型舰船和人员,试图进入倭国几大主要港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舰队原本势均力敌,但是……美利坚的觉醒者出手了。”
“天策府加上各大世家的觉醒者,被分散到了各个边境城市,我们这边……人手严重不足。”
陆禾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陆禾沉默不语,陈兴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请示道:“陆将军,我们……”
“收缩防线。”
陆禾开口打断,“你们做得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
“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