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路虎卫士咆哮着，在阿尔卑斯山南麓蜿蜒陡峭的防火道上颠簸前行。夜幕已完全降临，车灯切开浓重的黑暗和飞舞的雪沫，像一只在巨兽肠胃中挣扎的萤火虫。
车内气氛凝重。陈玥坐在后排中间，“鹰眼”和“岩石”一左一右将她护在当中。“山猫”全神贯注地驾驶，额角渗出汗珠，不仅因为路况极差，更因为左臂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下不断渗出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料。
“头儿，你的伤……”“鹰眼”担忧地看着后视镜。
“死不了。”“山猫”简短回应，目光紧锁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注意后方和两侧山脊。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我们干掉了他们四个人。”
陈玥将怀里的羊皮纸袋和金属盒抱得更紧，冰凉的外壳透过衣服传来寒意，却让她保持清醒。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守夜人可能遭遇什么，不去想父亲还躺在病床上，只专注于眼前：活下去，把东西带回去。
“我们现在的路线是？”“岩石”看着手中不断更新的卫星地图。
“绕开所有主要城镇和边境检查站，”“山猫”回答，“沿着这条废弃的伐木道和防火带向南，大约八十公里后会进入意大利境内的南蒂罗尔地区。那里山区地形更复杂，居民点分散，更容易隐蔽。我们已经联系了接应点，在意大利境内的一个叫圣坎迪多的山区小镇附近。到了那里，会换车，并安排安全路线送陈小姐回国。”
“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不下雪，不开战，天亮前能到。”山猫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后面的两个条件有多脆弱。
车子又艰难行驶了约半小时，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道路却越发险峻，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山谷。能见度依然很低。
突然，“鹰眼”盯着监控屏幕低呼：“有热源！两点钟方向，山脊线以上，距离约一点五公里！移动速度很快，不是车辆……是雪地摩托！至少三辆！”
“见鬼，他们动用了雪地机动部队！”“山猫”咬牙，猛踩油门，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但在这湿滑崎岖的山路上，速度提升有限。
“距离在拉近！他们熟悉地形，走的可能是山脊上的猎人或巡逻道，比我们快！”“鹰眼”快速汇报。
“岩石，准备干扰！”“山猫”命令。
“岩石”立刻从装备包中取出几个罐状物，摇下车窗，刺骨的寒风和雪沫瞬间灌入。他将罐子奋力向后上方山脊方向投掷出去。几秒后，罐子在夜空中爆开，没有火光，却释放出大团大团浓密、带有金属光泽的干扰箔条和特殊化学烟雾，在风雪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短暂遮蔽热信号和光学观测的屏障。
后方山脊上的雪地摩托灯光明显出现了混乱和减速。
“争取了五分钟，最多。”“岩石”关上车窗。
“山猫”利用这宝贵的几分钟，猛地将车拐进一条更窄、几乎被积雪完全掩盖的岔道。车轮打滑，车尾甩出惊险的弧度，差点滑下悬崖，最终在防滑链的抓地力和“山猫”精湛的控制下，勉强稳住，一头扎进了一片黑压压的云杉林。
林间根本没有路，粗大的树木间距狭窄，积雪更深。车子像一头蛮牛般撞开低矮的灌木和积雪，艰难穿行，底盘不断传来刮擦声，车身剧烈摇晃。
“这样下去车撑不了多久！”“鹰眼”看着仪表盘上亮起的几个警示灯。
“撑到不能撑为止！”“山猫”紧握方向盘，眼睛在黑暗的林间搜索着任何可能的通道。
后方，雪地摩托的声音再次由远及近，他们显然绕过了干扰区，并且判断出了车辆可能的去向。林间树木阻碍了他们的高速，但也让他们更容易从侧翼包抄。
“左侧！他们从左边上来了！”“鹰眼”喊道。
只见左侧林间空隙，两辆雪地摩托如同白色幽灵般出现，车灯晃眼，骑手单手驾车，另一只手赫然举着冲锋枪！
“趴下！”“山猫”大吼，同时猛打方向，用车尾扫向左侧的一片密集灌木丛，试图阻挡视线和弹道。
子弹擦着车身飞过，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木屑纷飞。一发子弹击穿了后排左侧车窗（“岩石”一侧），玻璃碎片四溅，“岩石”闷哼一声，肩头被一块碎片划开，鲜血直流。
“岩石！”陈玥惊呼。
“没事！皮外伤！”“岩石”咬牙，迅速撕开急救包处理，同时举枪从破碎的车窗向后还击。他的射击精准而克制，旨在威慑和干扰，并非奢望能在颠簸中击中高速移动的雪地摩托。
另一辆雪地摩托从右翼包抄过来，试图超车到前方拦截。“山猫”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朝着前方一棵相对较细的云杉直直撞去！
“抓紧！”
轰！路虎的防撞杠和加固过的车头狠狠撞在树干上，碗口粗的云杉应声折断，缓缓倒下。而右侧包抄而来的雪地摩托骑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为了躲避倒下的树木，猛地转向，车轮在雪地上失去控制，连人带车翻滚着摔了出去，消失在坡下的黑暗里。
但撞击也让路虎的前脸严重受损，水箱可能破裂，白色蒸汽混合着防冻液从引擎盖下冒出，车速明显下降，引擎发出刺耳的异响。
“车不行了！”“鹰眼”看着迅速下降的水温表和机油压力。
“弃车！徒步！”“山猫”当机立断，在一个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刹停（车轮在雪地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带上必要装备和证据！快！”
四人迅速下车，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全身。“山猫”从后备箱扯出一个应急背包背上，“鹰眼”和“岩石”也各自携带武器和少量补给。陈玥紧紧抱着羊皮纸袋和金属盒。
“往那个方向，下到谷底，有一条冻溪，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可以避开山脊线的视线！”“山猫”指着一个陡峭的斜坡。
他们刚刚离开车辆不到二十米，剩下的那辆雪地摩托就追到了车旁。骑手发现弃车，立刻用对讲机呼叫，同时调转车头，车灯扫向他们逃离的方向。
“跑！”
四人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积雪没到大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周围的雪地上。好在树木和陡峭的地形提供了些许掩护。
跌跌撞撞冲下近百米的陡坡，四人滚落到一条覆盖着厚厚冰雪的溪谷中。谷底风小了些，但更冷。溪流表面冻得结实，但有些地方冰层较薄，需要小心。
“沿着溪流，快！”“山猫”喘息着催促，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失血和剧烈运动让他体力消耗巨大。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面上艰难前行，身后斜坡上，雪地摩托骑手似乎没有追下来（可能地形不允许），但对讲机的呼叫声和更多灯光正在从上方靠近——敌人的增援到了！
没走多远，前方溪流转过一个弯，冰面变得更加凹凸不平，隐约传来隆隆的水声。
“前面有瀑布！冰面可能不结实！”“鹰眼”用夜视仪观察后警告。
“绕不过去，两侧都是峭壁！”“岩石”查看地形。
后有追兵，前有险阻。
“山猫”停下脚步，剧烈喘息，目光迅速扫视环境。他看到了瀑布上方右侧，崖壁上似乎有一道裂缝，被冰凌和积雪半掩。
“那里！看到那条岩缝了吗？可能是以前的溪水流道或者动物洞穴！钻进去！”他指着那道裂缝。
裂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爬入，内部黑暗不知深浅。
“鹰眼，你先进，确定安全！”“山猫”命令。
“鹰眼”二话不说，卸下部分装备，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声音：“可以！里面空间比外面大，有干燥的地方，很深！快进来！”
“陈小姐，快！”“山猫”让陈玥第二个进去。
陈玥抱着证据，费力地爬进冰冷的岩缝，里面果然宽敞了些，但漆黑一片，弥漫着土石和动物巢穴的气味。“鹰眼”打开一支冷光棒，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这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内部曲折，不知通向何处。
“岩石”和“山猫”也先后挤了进来。“山猫”最后一个进入，他奋力将洞口一些松动的石块和积雪扒拉下来，尽可能掩盖住入口的痕迹。
四人屏息凝神，挤在岩洞入口附近的狭窄空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雪地摩托的声音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瀑布附近停留、搜索。手电光柱几次掠过他们隐蔽的洞口，但被积雪和石块遮挡，没有发现异常。敌人的交谈声隐约传来，用的是德语和意大利语混杂，语气焦躁。
“……肯定跑不远……”
“……车废了，徒步在这种天气里撑不了多久……”
“……分开搜，上下游都看看……”
脚步声和灯光逐渐分散、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雪呼啸声中。
岩洞内，四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谁也不敢大意。
“暂时安全了，”“鹰眼”低声说，检查了一下“山猫”的伤口，重新进行了更专业的包扎止血，“但他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天亮后更麻烦。”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山猫”虚弱但坚定地说，“这个岩洞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总比出去送死强。‘鹰眼’，‘岩石’，你们探路，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陈小姐，保存体力。”
“鹰眼”和“岩石”点点头，举着冷光棒，小心翼翼地向岩洞深处探索。
陈玥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紧紧抱着怀里的证据。经历了生死时速的追车、枪林弹雨、弃车逃亡，此刻暂时的安静让她感到一阵虚脱，但怀里的重量又提醒她不能倒下。
父亲、守夜人、浴血奋战的“山猫”团队……所有人的希望，都系于她一身。
她不知道这个岩洞会通向何方，不知道接应点是否还能到达，更不知道即使回到国内，面对“无限资本俱乐部”和“会计”这样的对手，她手中的证据是否能真正扭转乾坤。
归途漫长，步步惊魂。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证据还在。
黑暗中，只有冷光棒微弱的光芒，和四人压抑的呼吸声。洞外，阿尔卑斯山的风雪依旧在咆哮，猎手仍未放弃搜寻。而猎物，在黑暗的岩腹中，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奔逃，或者……反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