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默薇资本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两岸的璀璨灯火。这本是她最喜欢的景色，能让她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蓬勃心跳和她所执掌的商业帝国的力量。但此刻，这璀璨之下，却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暗流。
屏幕上，默薇资本旗下三家核心上市公司的股价曲线，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斜率向下俯冲。k线图上，一根根阴线如同黑色的铡刀，毫不留情地斩断着市值，也斩在每一个股东的心上。不仅仅是股价，与默薇资本关联紧密的几只债券价格也出现了剧烈波动，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市场中蔓延。
“查清楚了？”陈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冰冷。
身后，新任命的集团首席运营官，也是她从“未来产业投资事业部”带出来的得力干将沈冰，快速汇报着，语速快而清晰：
“基本确定了。源头是两家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境外研究机构，‘灰熊分析’和‘阿尔法洞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针对我们旗下新能源公司‘曦光能源’和高端材料公司‘墨矽科技’的做空报告。”
沈冰将平板电脑上的报告摘要投射到旁边的屏幕上。报告措辞极其尖锐，充满了“财务造假”、“技术夸大”、“订单虚报”、“关联交易输送利益”等触目惊心的指控。它们引用了大量看似详实、实则经过巧妙裁剪和误导的数据，甚至附上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所谓“内部员工爆料”和“现场调查照片”，极具迷惑性。
“报告发布后半小时，‘黑石堡资本’、‘孤狼基金’等几家以激进做空闻名的对冲基金，就公开宣布持有我们公司的大量空头头寸，并呼吁投资者抛售。”沈冰补充道，“社交媒体上的水军也同步启动，负面消息呈几何级数扩散。这是一次典型的、协同配合的做空袭击。”
陈玥转过身，走到屏幕前，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些恶意的指控，眼神锐利如刀。“灰熊分析……阿尔法洞察……”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查过他们的背景吗？”
“正在查。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复杂，层层嵌套，真正的资金来源和控制人隐藏得很深。但‘山猫’先生那边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线索，指向……欧洲的几个老牌家族办公室，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我们内部‘某些人’的里应外合。”沈冰的声音压低了些。
内部？陈玥眼中寒光一闪。孙建成的残余势力不是已经清理干净了吗？难道还有更深的老鼠藏在洞里？或者，是那些因为改革而利益受损，表面上臣服，暗地里却一直等待机会反扑的旧利益集团？
她想起哥哥陈曦之前的警告：“对手的反扑会无所不用其极，资本市场是他们最擅长的战场之一。”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另一部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是陈曦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稳住，查源。”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最核心的指示。陈玥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透过这简单的四个字，感受到哥哥在另一个战场上同样承受的压力和那份一如既往的冷静。
“立刻启动紧急应对程序。”陈玥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决断力，“第一，法律和公关团队联动，准备最强势的声明，逐条驳斥做空报告的不实指控，并宣布我们将立刻启动内部独立调查，邀请国际顶尖的第三方审计机构介入，以最高标准复核相关财务和业务数据。态度要强硬，姿态要开放！”
“第二，”她看向沈冰，“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金，在二级市场进行托市回购，稳定股价。同时，联系我们最坚定的长期战略投资者和合作伙伴，寻求他们的公开支持。我们要让市场看到，默薇资本的根基，不是几份漏洞百出的报告就能撼动的。”
“第三，”陈玥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份做空报告上，眼神冰冷，“动用所有渠道，不惜代价，深挖‘灰熊’和‘阿尔法’的背后金主，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想要我们的命！”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默薇资本这台庞大的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声明在一个小时内迅速发出，措辞强硬，直指做空报告“充斥着事实错误、恶意揣测和逻辑缺陷”，并公布了聘请知名审计机构的事宜。同时，默薇资本的账户开始真金白银地入场买入，股价下跌的势头得到了一丝喘息。
然而，对手的准备显然更加充分。
就在默薇资本的声明发布后不久，“灰熊分析”立刻发布了第二份报告，声称对默薇资本的“危机公关速度”表示“惊讶”，并质疑其“试图用审计烟雾弹掩盖真相”。社交媒体上针对陈玥个人的攻击也骤然升级，从“能力质疑”上升到“道德抹黑”，甚至开始编造其私生活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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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棘手的是，市场上开始流传一些小道消息，称有大型金融机构正在重新评估对默薇资本的风险敞口，可能要求提前收回贷款。虽然消息未经证实，但在恐慌的氛围中，足以引发更大的抛售潮。
默薇资本的托市资金，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虽然激起一阵白气，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卖盘吞噬。股价在短暂反弹后，再次掉头向下，跌幅甚至超过了开盘时期。
办公室内，气氛更加压抑。沈冰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断汇报着来自各方的坏消息：又有两家合作银行打来询问电话；一家重要的供应商表示对付款条件“需要重新评估”；甚至连集团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安的窃窃私语。
陈玥感觉自己的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对手的目的不仅仅是赚取做空的利润，他们是要彻底摧毁市场对默薇资本的信心，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击垮！
常规的应对手段，在对方蓄谋已久、火力全开的攻击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深夜，陈玥毫无睡意，独自留在办公室里。她再次打开那两份做空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研读，试图从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中，找到哪怕一丝微小的、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灰熊分析”报告中关于“曦光能源”海外某个光伏电站项目的指控上。报告称该项目“发电量数据严重夸大”，并附上了一张据称是近期拍摄的、显示电站“运行稀疏”的照片。
陈玥瞳孔微缩。这个项目是她亲自推动的，数据她非常清楚。报告引用的基础数据版本是三个月前的，而该电站在两个月前已经完成了一期扩容，发电能力提升了近40！对方使用的，是过时的数据！而且，那张照片的角度和光线非常可疑，很可能是刻意选取了维护停运的短暂时间段拍摄的。
这是一个突破口！虽然不大，但足以证明对方报告并非如其标榜的那样“客观严谨”，其数据来源和调查方法存在严重问题！
她立刻叫来沈冰和负责“曦光能源”的总经理，连夜组织团队，准备反击材料。他们要制作一份更详细、更具技术针对性的澄清公告，并附上电站最新的、经过第三方验证的运行数据监控截图，以及扩容工程的验收文件。
同时，她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联系我们在中东的那个合作伙伴，‘海湾新月基金’。”陈玥对沈冰说，“他们不仅是‘曦光能源’那个电站项目的主要投资方之一，其王室背景在国际资本市场上也拥有不小的声望。请他们以项目合伙人的身份，发布一份支持声明，用他们的信誉，为我们背书！”
这是一步险棋，将外部力量更深地卷入这场纷争。但如果成功，其效果将远胜于默薇资本自己的辩解。
就在陈玥紧锣密鼓地准备反击时，陈曦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加密信息再次传来，内容依旧简短：“线索指向楚格。小心‘金牙’。”
楚格？瑞士那个低调而隐秘的金融小镇？还有“金牙”？陈玥眉头紧锁，这是一个陌生的代号。但哥哥绝不会无的放矢。她立刻将这两个关键词传递给“山猫”和自己信任的调查团队。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资本市场的绞杀还将继续。陈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前，看着晨曦微露中的城市。一夜未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被激发出的、更加锐利和坚韧的光芒。
做空的绞索已经套上了脖颈，并且正在收紧。但她陈玥，绝不会坐以待毙。她手中已经抓住了反击的第一根线头，而更深的迷雾背后，隐藏的獠牙也正在浮现。
这场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的金融战争，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