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长辈的气势,他倒是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周玥跟他不熟,但是在温正烨那里听的多了,大概了解到温周昭这人吧,一向把体面和长幼尊卑看得很重,他不喜欢晚辈开玩笑。
实在不明白,胭脂当年怎么就瞧上他了呢。
周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晚茶,港城的凉茶,医生说了对她的胎反而很好。
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周玥这才答温周昭的话:“您也知道,我母亲去的早,没怎么教过我。”
话到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周玥倒是无所谓,低头看温周昭点上来的晚茶点,都是胭脂爱吃的,这点他俩都还记着。
笑笑,周玥拿了筷子,夹了一只马蹄糕放进长辈的碗中,也算是她的教养了吧。
“我在过来之前吃过了,您吃吧。也不知道您点这一桌菜,是不是用来祭奠我母亲。今天是她忌日。”
不仅仅是下葬的日子,是她死在出租屋被人发现的日子。
不过不用周玥提,她估计温周昭早就知道了,否则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他会找到那个骨灰堂去看她。
周玥说话温温吞吞,但是温周昭听得懂,她棉里带刺。
有点后悔问那句话了,胭脂教出来的小姑娘,真厉害。
其实今天第一次交流,有个问题很想问,温周昭查过周玥的过往,没查到太多:“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真不是一个很好的开篇问题,周玥睫毛颤了颤,没太大表情变化,一个字:“忍。”
她可不会说,没事,我就这样开开心心的长大了。
没必要,她就是要埋怨,就是要说她确实过得不好了,这是你欠我的,欠胭脂的。
温周昭一愣,定定的望着周玥。
一个忍字,道尽了这么多年的心酸,若周玥的性子像他,那做到这个字多么的难。本应含着金汤匙姑娘,却寄人篱下的一忍再忍。
周玥恍然笑开,一杯茶饮尽,又倒了一杯,顺道给温周昭空了的杯子也倒上。
“我以为您找我过来,是要交代我点什么。”
确实,她居然猜到了。
温周昭如实说:“嗯。你跟季三公子的关系。你现在都有身孕了,早晚会爆出去,季家人势必也会查你的身份。”
“所以呢?”周玥看着茶点又饿了,虽然吃饱了,但嘴馋。
温周昭既然请客,她吃一点无所谓。
新拿了一双筷子,她夹起叉烧包吃了一口。讨厌的小家伙,医生越让她吃清淡,肚子里这位偏喜欢吃油腻,稍微一点倒是不碍事。
听温周昭继续说他的主意:“我让你哥哥来劝过你。若你回来,记在和蓉的名下,你就是温家人。正大光明,到时候两家该怎么论亲怎么论亲”
没给他说完,周玥放下了筷子:“您是怕,被他们发现我是您的私生女吧。”
说什么为她考量,不,他更多顾及的温家的脸面。
一语道破,温周昭脸上绷得难看:“你瞎说什么。我只是说皆大欢喜的结果。”
是真是假无所谓,周玥不跟他争辩:“不好意思,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对温家没这么大兴趣。”
知道的,确实作为温家人身份,她那未来难缠的婆婆至少不会再找她麻烦,但是真就做不到回去。
温家其他人也许还不错,那位温家小叔公听说还做过季云深老师,季云深看人总不会错。
但是就凭这位父亲,不能让她回去。
温周昭来之前倒是有心理准备,只是还是没想到周玥会这么瞧不上温家,一时有气,筷子撂在了桌上,“砰”的一声响。
他还发脾气:“你是不是觉得你攀上了季云深,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周玥被他吓了一跳,摸着肚子先安抚孩子。
转头她也没什么好脾气了:“我有没有季先生,我也长这么大了。您觉得我非要攀附谁吗?没人攀附的时候,我照常这样活下来了呀。”
“我们就非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当初,我需要的时候,我妈需要的时候,您在哪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玥就知道今天过来也聊不出什么来。
父女俩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就吵了起来,实在正常。
楼下餐馆的老板板着板凳,面对着靠背坐着,听到楼上的动静尴尬的笑笑,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一旁的戴眼镜秘书。
秘书没有任何表情,冲他摇了摇头。
老板五十多岁,中年顶秃,挺老实的一人,将瓜子拿回去,搁在手心,自己磕:“温老板,今天第一次带别的小姑娘来嚯。”
夹杂着南方口音腔的普通话,不纯正,听得出来是海边人,不知海边哪的,总之不是港城人,也不会说粤语。
秘书没搭话,他自顾自说:“每年一到今天温老板都会过来,照顾我生意包场,都一个人。”
“我还记得噢,二十多年前,温老板第一次落过这里,那天下大雨,那位漂亮的妹妹在这里躲雨,两个人就这么遇见了啊。”
听着老板的回忆,秘书忽地转头看过来,严肃的问他:“这故事,你不会逢人就讲吧?”
老板赶紧摆手:“没有没有。这是秘密,我知道的。唯独以前有个很富态的太太来问过,我都没有承认呢。”
秘书皱了皱眉,多嘴问了句:“什么富太太,什么时候?”
老板模糊记忆:“也是二十多年前的啰,好像那时候温老板跟妹妹在一起有一阵啰。”
——
楼上,周玥已然起身要走,温周昭也没有劝她留的意思,一个父辈他做不到还玩什么挽留的动作。
本来也不高兴,只不高兴的说:“你回来,我会补偿你的。”
可真谢谢他了。
周玥拎着dior的戴妃黑配她今日黑色的香风裙,没兴趣:“走了。”
多的话也不说了,只有温周昭想想,又烦躁的解释了一句:“当年我想过娶小烟的,跟和蓉说了,可偏偏和蓉流产了,所以”
这话没跟温正烨说过,毕竟显得他一个当家人太过不识体面,家族都不顾了,想要娶个身份不明的歌女。
周玥听到此处,倒是没在意他娶不娶,忽然停下脚步。
“你说温太太那时就知道你跟我母亲的事了,还因此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