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周玥差一点就问出口了,想问先生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您帮过一个小姑娘。
可万一他刚刚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那她岂不是太过尴尬。
忍了忍框在眼眶中的热意,周玥舔了舔嘴皮,软软的:“要怨,先生陪我玩几把飞镖好了。”
显然小姑娘绕开了后半句。
季云深静静看着她,看进她的眼底硬撑着坚强的琉璃珠子眼眸,眨巴眨巴的,带着几丝不确定性。
他望着,说笑也不是笑,挺柔和,搂住她的肩,转身,低哑着:“成。”
半夜睡不着觉,没有强迫她硬睡。
虽说为了身体健康,多睡自然合适,可与其让她在床上羾来羾去,不如满足她这小小的愿望。
去了娱乐房,让佣人都撤下,开了一盏暖灯,三支射灯正正的打在面前的圆靶上。
许久没有两人赛过飞镖了,起先是周玥说不玩的,因为玩不过他,他不让她,她恼羞成怒。
今夜,玩了十局,小姑娘赢了九局,高高兴兴的坐下躺卧在沙发里,拿吸管喝牛奶,额头上还冒出了几抹吸汗。
本不是什么需要体力的运动,她还出汗,可见真专注赢他。
赢了,她高兴:“先生,今晚发挥不太好哦。”
瞧把她得意的。
季云深勾唇,扯过毛巾,顺手将自个窝着的小姑娘一拉,拎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确定是我发挥不好?”
都是高手,怎么看不出来到底如何打出来的成绩。
周玥忽地低下了头,嗫嚅着:“是先生让我的之前都不让的。”
季云深抬起小姑娘的脸蛋,不给她闪躲的机会,垂眸望她:“你仔细想想,我之前没让你吗?”
一瞬,小姑娘嘴唇有些颤抖了,花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像是要哭了:“我不记得了。”
她还在硬装。
季云深抬颌,一声喟叹,带着几分嘲弄:“不记得啊。哦,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大脑还没开发完成么。”
不带这么嘲讽人的。
周玥忍不了,小腿晃荡着,在他身上踹了一下:“胡说,我四岁就启蒙了!分明记得的,当时五局三胜。”
终于肯承认了,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先生记得,她也记得。
儿时过去,她一面之缘的小哥哥,在飞镖比赛中,输了她两场,给她赢了簪子,也害她被罚跪塑料板凳几小时。
也就那一面,他同样还在她无路可逃的时候,给她塞进了柜子。
自此,衣柜成了每次她害怕时候的庇护所,是她的安全屋。
讲出来了,她越说越激动,喉口也被欲哭的浓意搞得沙沙的:“先生那时还不如现在肯让我。”
季云深调笑:“那时你是谁,现在你又是谁。我让我的女人理所当然。让一个较劲的臭丫头,能让一局算不错了。”
有道理,从前他都不认识她呢,还让她,总不寄予希望他一开始就喜欢她吧。
那才多小啊,他季云深没有特殊癖好。
不过对于缘份这种东西,就是一旦发现了有缘,就能带出无数的羁绊。
小姑娘此刻撅着嘴,贪婪的嚷嚷:“先生就不能说,你当初让我就喜欢我。”
先生指腹搓了搓手里的毛巾,觑眼睨她:“可能么玖玖。你信么。”
“为什么不信?”周玥搞艺术的,有时候多少也会有点天马行空的畅想,虽说她主打一个现实主义。
但真别说,她在跟季云深在邮轮上重逢的时候,有过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幻想:小哥哥会不会也一眼认出我来。
然而现实的公子爷,可没这么浪漫。
不过,公子爷的回答挺浪漫:“若真一开始就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让你受这么多年的苦。”
噢,那她接受他最初并没有喜欢她。
周玥怔怔的看着他,品味着他的这句话,是,若是那时候,先生就在,都不会让她离开,有他护着,他做得到的。
眼睛里忽然看到了她的安全屋,先生的大手拂过她脸蛋侧面的碎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在先生眼中看到了心疼,他低声轻轻的在她眼前说:“玖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如何才能让一个人意识到一个人的过去艰辛,明明没有经历过相同的经历。
他不是一个喜欢共情的人,却仿佛感受到了她的难受。
周玥呜咽,这次不是刻意撒娇,就像喊:“先生。”
先生没笑,拧眉紧紧的看着她,声音却好温淳:“那些伤疤还疼吗?”
她点头:“疼。”
这一刻,季云深似乎说不出来安慰她,会好的话。
那些有精神创伤的人,在经过旁人时,旁人都会象征性的安慰,没事的、你想太多了、坚强点、不要想。
对,对别人,他也会这么说,因为无关痛痒,那是别人疼,又不是他疼。
可这是他的小狐狸疼,他心中像是被撞了一下。
缓缓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拭小姑娘额头的汗,给她擦得漂漂亮亮的,她哭,他抹泪:“那以后先生都让着你,一辈子都让着你好不好。”其他安慰没用,反倒这句让小狐狸很开心,她笑着狠狠点头:“好。”
终于,在天亮前把人抱回了床上。
小姑娘靠在他怀里说个没完,从小到大的事难得的说了很多,尤其有关胭脂的记忆。
这次算得上是全交代了。
“其实我早猜到了,温家的事。胭脂总是会眺望温家的大门,只对着那个方向唱过特别的歌。”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学胭脂唱歌,可是胭脂不允许,她说唱歌没出息,只有读书,读很多很多的书,出国留洋,才能风风光光的站在人前。”
这也就难怪,周玥明明会唱歌,有一把好嗓子。
对乐器、乐谱、乐调都有超强的敏感度,甚至传说中的绝对音感。
却极少能听到她唱歌。
人家都说闵兰姗像极了胭脂,可谁能比得上胭脂的亲女儿更像胭脂呢。
不过还好,小姑娘是他的人,不在别人面前唱,在他面前唱,独占的感觉让季云深感觉像一种上头的蛊,让他浑身肌肤下的血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