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视台,总导演办公室。
“砰!”
一声巨响。
一台价值不菲的苹果显示器,被张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从桌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
张海象一头被激怒到极致的困兽,发出了愤怒而又绝望的咆哮。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看起来分外狰狞。
他的办公桌上一片狼借。
文档、键盘、水杯……所有能被他够到的东西,都被他疯狂地砸在了地上。
整个办公室象是被台风过境了一样。
王丽和苏晓月则象两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们俩也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金龙杯发布的那个宣传片。
看完之后,她们俩的反应比张海好不到哪里去。
王丽那张总是保持着冷静和算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毫无悬念。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舆论操控技巧,那些煽动对立的公关手段,在对方那种近乎于“道”的阳谋面前,简直就象是小孩子的把戏。
对方根本就不屑于跟你在同一个维度上战斗。
你跟他讲手段,他跟你讲格局。
你跟他讲利益,他跟你讲情怀。
你跟他讲黑幕,他直接把灯打开,让你自己看。
这还怎么玩?
这根本就没法玩!
而苏晓月则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
她看着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辱骂张海和她自己的评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们明明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啊!
她们明明是揭露黑暗的英雄啊!
为什么一夜之间,她们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丑?
“杨!明!”
就在这时,发泄够了的张海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墙壁,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样。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能想出这种“自曝”的、釜底抽薪的绝户计的,除了那个总是能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的杨明,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
又是他!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王丽!”
张海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语气对王丽吼道:“马上!给我联系我们能联系到的所有水军公司!所有的营销号!”
“我要他们不计任何代价!给我去攻击金龙杯的那个后厨直播!”
“给我去找茬!去挑刺!鸡蛋里给我挑出骨头来!”
“我就不信了!一百多家餐厅的后厨!24小时直播!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一点错都不犯?!”
“只要让我抓到一个把柄!哪怕只是一个厨师没戴口罩!一个案板没做到生熟分离!我就能把它无限放大!我就能告诉所有人!他们所谓的‘自我革命’,不过是一场作秀!一场骗局!”
他已经彻底疯了。
象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开始用最卑劣、最不入流的方式进行最后的挣扎。
王丽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他。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已经没用了。
张海已经彻底被杨明逼入了绝路。
她默默地拿出手机,开始按照张海的吩咐,去联系那些她曾经最不屑于与之合作的……网络水军。
一场围绕着“后厨直播”的、注定会加载史册的最激烈的网络攻防战,即将打响。
……
然而,张海还是太低估了杨明这一招“阳谋”的威力。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公关战。
但他不知道,杨明真正想做的远不止于此。
就在金龙杯的后厨直播正式上线的第一天。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在一家名为“粤兴酒家”的参赛餐厅的直播间里。
一个年轻的学徒在处理一条昂贵的东星斑时,因为一时紧张不小心手滑,导致鱼的内脏破裂,污染了鱼肉。
按照正规的流程,这条鱼已经属于次品,是绝对不能再给客人上桌的。
当时后厨里只有他和一个老师傅。
那个学徒看着那条价值上千的鱼,脸上露出了惊慌和心疼的表情。
他尤豫了一下,似乎想把那条鱼偷偷地处理掉,蒙混过关。
而这一幕,被直播间里成千上万个正拿着放大镜疯狂找茬的网友(其中大部分是张海雇来的水军),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抓到了!抓到了!”
“快看!粤兴酒家!他们要用破了胆的鱼给客人吃!”
“我就说他们是作秀吧!果然露出马脚了!”
“截图!录屏!马上发到网上去!把他们黑上热搜!”
水军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兴奋了起来!
他们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准备将这“来之不易”的黑料瞬间引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直播间里发生了让他们所有人都目定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个老师傅走到了那个学徒的身边。
他没有骂他,也没有责备他。
他只是拿起那条已经报废的东星斑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厨馀垃圾桶里。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
那个年轻的学徒愣住了。
“师……师傅……这……这鱼……”
“废了。”
老师傅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学徒,用一种极其严肃、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记住。”
“我们做厨师的,可以穷,可以累。”
“但有一样东西,永远不能丢。”
“那就是,对食材的敬畏,和对客人的良心。”
“今天你丢掉的,只是一条鱼。”
“但如果你把它端上了客人的餐桌。”
“那你丢掉的,就是我们粤兴酒家几十年传下来的……招牌。”
“更是我们做厨师的……根。”
说完,他拍了拍学徒的肩膀,转身从水箱里又捞出了一条鲜活的东星斑。
整个后厨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而那个直播间里。
在经历了长达十几秒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瞬间被一片铺天盖地的、充满了感动和敬佩的弹幕彻底淹没!
“我操!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这他妈才叫真正的匠心啊!”
“为这位老师傅点赞!这才是我们中餐的脊梁!”
“对不起!我错了!我为我刚才想黑他们的想法道歉!我就是个小丑!”
“路转粉!不!是死忠粉!粤兴酒家是吧?我明天就去吃!我把我一年的工资都吃给你们!”
张海的水军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象一群准备去炸碉堡的士兵,结果冲到跟前才发现,人家那个碉堡不仅固若金汤,里面还他妈供着一尊菩萨!
这还怎么炸?
这根本就没法炸!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类似的“意外”在各个餐厅的直播间里不断地上演着。
有厨师因为一道菜的火候没掌握好,不合自己的标准,直接倒掉重做的。
有服务员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被经理罚抄一百遍店规,还要自己掏钱赔偿的。
有采购员因为买回来的青菜有几片黄叶子,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直接让他滚蛋的。
这些在以前都只是发生在后厨里不为人知的日常。
但现在,通过24小时的直播镜头,它们被无限地放大,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它们没有一句说教,没有一句口号。
却用最真实、最朴素的方式,向所有人诠释了什么叫“敬畏”,什么叫“良心”,什么叫“规矩”。
而张海那些被派出去找茬的水军们,则成了最可悲也最可笑的“质检员”。
他们越是努力地去找茬,就越是反向地为金龙杯证明了它的清白和伟大。
他们亲手将金龙杯送上了神坛。
……
一周后。
《揭露中餐》的官方微博在发布了那条充满了争议的预告片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张海和他那支庞大的水军队伍,象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金龙杯的热度则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无数的民众自发地成为了后厨直播间的“监工”。
他们不仅不找茬了,反而还跟餐厅的厨师和服务员们亲切地交互了起来。
“王师傅!今天这道东坡肉看起来火候不错啊!”
“小李!你小子又偷吃!被我抓到了吧!”
“老板娘!你们店里还缺不缺洗碗的?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整个网络一片祥和。
一场足以颠复整个行业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杨明用一种四两拨千斤、近乎于“道”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一次面。
却又无处不在。
……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最终以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张海——这个曾经试图掀起滔天巨浪的“舆论之王”——最终却被自己掀起的浪潮拍得粉身碎骨,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海底。
《揭露中餐》这个节目,也成了中国电视史上最短命、也最富讽刺意味的一个传说。
它象一颗流星,以一种极其璀灿夺目的方式划破夜空。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迅速燃烧殆尽,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而“金龙杯”则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中,踩着对手的“尸体”一战封神。
“后厨直播”——这个由杨明无心插柳的“阳谋”——竟然意外地成为了整个餐饮行业的一个现象级事件。
无数餐厅开始自发效仿金龙杯的做法,在自己的后厨里装上摄象头,对全网进行公开直播。
“干净”“透明”“放心”,这些曾被张海用来攻击传统中餐的词汇,现在却成了整个行业争相追逐的新标准。
一场由下而上的餐饮卫生“自我革命”,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刘建国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当初只是想借着杨明的东风办一场比赛,来提升一下金龙集团的品牌形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明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把竞争对手给打残了,还顺手帮他把整个行业的生态都给净化了一遍。
金龙集团作为这场“革命”的发起者和领导者,其品牌声誉和行业地位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公司的股价更是一路飘红,涨得连他这个总监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他现在看杨明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活的财神爷。
……
当然,这一切的纷纷扰扰,对于始作俑者杨明来说,都象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自从那天在四合院里定下了“刮骨疗毒”的计策之后,他就再次回归到了“退休老干部”的悠闲生活之中。
每天打拳、喝茶、研究菜谱,顺便逗一逗那个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陈清清。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与世无争,岁月静好。
这天下午,杨明照例在厨房里研究着一道失传已久的古菜——“蟠龙菜”。
这道菜工序极其繁复,需要将猪肉、鱼肉、蛋清用一种特殊的比例混合打成细腻的肉糜,再用蛋皮卷成龙形,上锅蒸熟。
其形如盘龙,其味鲜美无比。
是古代只有帝王才能享用的顶级御膳。
杨明正全神贯注地用两把菜刀,将案板上的猪后腿肉剁成肉泥。
他没有用绞肉机。
因为在他看来,机器绞出来的肉纤维组织被完全破坏,失去了灵魂。
只有用这种最原始的纯手工剁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肉的鲜味和弹性。
两把菜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快得象出现了残影。
案板上只听见一阵密集成雨点般的“笃笃”声,充满了韵律感。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清清像只小猫一样,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上还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卡。
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颗行走的、充满青春气息的水蜜桃。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甜得发腻,“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她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尖凑到案板前,象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杨明手上那两把飞舞的菜刀。
“哇!你好厉害啊!这手速不去打电竞真是屈才了!”
杨明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剁着肉,嘴里淡淡地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求我了?”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把这丫头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
每次她用这种夹辅音说话的时候,准没好事。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
陈清清不满地嘟起了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骼膊,“人家就不能是单纯地来关心一下你吗?”
“不能。”杨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
陈清清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象一只小河豚。
“好吧好吧!我承认!”
最终,她还是缴械投降了,一脸谄媚地凑到杨明身边开始给他捏起了肩膀。
“那个……明哥……我亲爱的明哥……”
“说人话。”
“就是……那个……我爸妈今天晚上要从上海飞回来了。”
“哦。”
杨明点了点头,“叔叔阿姨要回来,这是好事啊。你跟我说干嘛?”
“好事是好事……”
陈清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可问题是,他们是回来……抓我回去的!”
“抓你回去?”杨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对啊!”
陈清清开始大倒苦水,“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被我爷爷骗回来的。我爸妈那边,我跟他们说的是我回来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过几天就走。”
“结果呢,这两个月我天天待在家里乐不思蜀。他们起了疑心,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我给糊弄过去了。”
“昨天晚上,我爷爷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把我帮你搞那个什么‘金龙杯’设计的事给捅了出去。”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我爸妈当场就在电话里爆炸了!说我一个学珠宝设计的,不务正业,跑去搞什么餐饮比赛!说我被我爷爷给带坏了!非要我今天就订机票跟他们回上海,然后乖乖去他们给我安排好的公司实习!”
她学着她父母的语气惟妙惟肖,脸上写满了悲愤。
杨明听完,总算是明白了。
搞了半天,这丫头是离家出走的“逃犯”啊。
“所以呢?”
他看着她,问道,“你想让我帮你跟叔叔阿姨求情?”
“求情有什么用!”
陈清清摇了摇头,一脸“你不懂我爸妈”。
“我爸那个人是典型的霸道总裁!我妈呢,典型的夫唱妇随!他们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
陈清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象一只准备使坏的小狐狸。
她凑到杨明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恩?”
“我爸妈今天晚上会直接来四合院。”
陈清清开始详细阐述她的“作战计划”。
“到时候你就……”
她对着杨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交代了一番。
杨明听完她那堪称“惊世骇俗”的计划,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菜刀都差点没拿稳掉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兴奋、仿佛要去参加一场世纪大战的女孩,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过吗?”
陈清清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我觉得还好啊。对付我爸妈那种老顽固,就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再说了,”她拍了拍杨明的肩膀,一脸“我看好你哦”。
“我相信你!明哥!你的演技绝对没问题的!”
杨明:“……”
我谢谢你啊!
我什么时候成演技派了?!
他看着陈清清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亮晶晶的大眼睛。
不知怎么的,那句到了嘴边的“我拒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自从认识了这祖孙俩,就一直在刷新着自己的下限。
“行吧。”
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可事先声明啊。要是玩脱了,被叔叔阿姨打断了腿,我可不管。”
“放心!安啦!”
陈清清得到了他的首肯,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她抱着杨明的骼膊使劲地晃了晃,声音甜得象抹了蜜。
“我就知道!明哥你最好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杨明被她晃得头晕,赶紧挣脱出来,“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打扰我做菜。”
“遵命!我的恩人!”
陈清清俏皮地敬了个礼,然后象一只偷到了腥的猫,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厨房。
杨明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今天晚上这个四合院里,恐怕要上演一出比“金龙杯”和《揭露中餐》的对决还要精彩的……家庭伦理武打片了。
而他,很不幸地被强行拉去当了男主角。
……
夜渐渐深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四合院的胡同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强大气场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就是陈清清的父亲,陈氏集团的董事长——陈建国。
紧接着,一个穿着旗袍、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的贵妇人也跟着下了车。
她是陈清清的母亲,林婉如。
“建国,你说爸也真是的,怎么就由着清清胡来呢?”
林婉如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破旧的胡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女孩子家家,不好好去公司实习,跑来跟一帮厨子混在一起,这象什么话?”
“还不是被爸给惯的!”
陈建国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从小到大,只要是这丫头想要的,爸就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倒好,都快被惯成一个野丫头了!”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林婉如劝道,“爸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我们待会儿进去态度好一点,先把清清接回去再说。”
“我知道。”
陈建国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恢复了那副霸道总裁的表情。
两人走到朱漆大门前,正准备敲门。
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