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
雷动九天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凝固,露出错愕之色。
随即,
他挣扎着,脖颈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地咆哮道:
“卑鄙小儿!陆玄通!”
“你初生圣宗宗主百无忍,已立下天道誓言!”
“以帝主道基,神魂寿元为凭,誓言不伤我雷霆帝族一人!”
“出尔反尔,背弃天道见证,他必遭反噬,帝基崩毁,神魂俱灭。”
“你…你们难道不怕天道劫罚,不怕誓言应验吗?!”
陆玄通闻言,冷笑一声。
“天道誓言?与我何干?与初生圣宗千千万万弟子何干?”
“立誓者,乃百无忍宗主一人。誓言约束的,也仅是他一人之道,一人之魂。”
“他承诺不动手,自会信守诺言,天道亦会见证他的信诺。”
“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凌厉如出鞘神剑,杀意冲霄:
“我陆玄通,未立誓言!”
“我紫阳,青阳两位帝君,未立誓言!”
“我初生圣宗在场所有长老,真传,内门,外门弟子…皆未立誓言!”
“宗主不杀,是守其信。”
“而雷霆帝族,与我宗有灭门血仇,十载积怨,不共戴天!此仇此恨,岂是一人之誓可消?”
“今日,便由我等…代宗门,行这血仇之事!”
“杀——!”
最后一声“杀”字,如九天战鼓擂响,彻底点燃了初生圣宗压抑已久的滔天杀意。
紫阳,青阳两位帝君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精芒爆射,看向陆玄通的目光充满了激赏。
原来如此!
宗主方才那看似被仇恨冲昏头脑,立下绝誓的举动,竟暗藏如此深意。
他以自身为饵,束缚住自己,却为整个宗门,尤其是圣子陆玄通,解开了最后的道德与规则枷锁。
将“个人信诺”与“宗门血仇”彻底剥离。
“老谋深算,果决非凡!”
紫阳帝君心中暗赞,再无丝毫犹豫,周身帝威轰然爆发,锁定那些面露绝望的雷霆帝族长老。
“善!大善!”
青阳帝君长笑一声,青煌剑意冲天而起,直指溃散的雷帝族军阵。
百无忍的身影,早已如言退至百丈之外,衣袂飘飘,面色沉静如水,果真不再插手,只静静注视着这场由他亲手铺就,由圣子主导的最终清算。
“雷动老狗,看清了么?这才是我初生圣宗!”
一位长老大喝,战刀挥出璀璨光华。
“宗主守信,然我宗复仇之剑,从未放下!”
无数弟子应和,杀气汇聚成滚滚洪流。
雷动九天彻底崩溃了。
原来自己用莫惊城换来的,不过是百无忍一人不动手的承诺,却将整个族群,更彻底地推到了初生圣宗复仇的刀锋之下。
“不——!你们不能…天道…誓言…”
陆玄通一步踏出,宛如神魔降世,一掌盖压而下。
“下地狱去,向我初生圣宗历代英魂忏悔吧!”
掌落,魂消。
雷动九天最后的意识,瞬间湮灭。
无需半柱香。
在两位帝君威压笼罩下,在初生圣宗上下斩草除根的决绝中,残余的雷霆帝族核心力量,被彻底扫入历史的尘埃。
血染星域,哀嚎断绝,曾经威压天界的第一帝族,至此烟消云散,真正做到鸡犬不留。
百无忍缓缓飞回,欣慰道:“圣子深谙权变,明辨公私,洞悉誓言真意。此等心性,方是带领宗门崛起于乱世之材。”
紫阳帝君挥手散去周遭血雾,面色却转为凝重,看向陆玄通:
“圣子,雷霆帝族已灭,苍龙圣地之事…我等当真要去?”
“须知,圣地底蕴,远非帝族可比。”
他沉声道出忧虑:
“苍龙圣地,明面上便有三位帝君老祖坐镇。其中那位‘苍龙老祖’,乃是帝君境巅峰,闭关无数岁月,号称帝尊之下第一人!”
“其威能莫测,即便我兄弟二人联手,借助宗门大阵,亦无必胜把握。”
“何况,其余两位帝君亦非弱者,麾下帝主,圣者更是如云。”
百无忍接过话头,语气肃穆:
“然,莫惊城必须死。此獠不除,非但圣子心结难解,我初生圣宗威严何在?”
“一个叛出宗门,陷害圣子,几乎令宗门希望断绝的叛逆,若因藏身圣地便可逍遥法外,天下势力将如何看待我宗?”
“血性何在?规矩何存?长此以往,人心离散,宗门脊梁必断!”
“此行,首要为诛杀叛徒,清理门户,昭告天界我宗之铁律。”
“其次,亦是向那苍龙圣地,讨一个说法!”
“问一问,暗中收容我宗叛徒,插手我宗内务,究竟意欲何为?”
青阳帝君重重点头,战意复燃:
“本座赞同圣主与圣子之意!我宗新立不久,正当立威!岂能因敌强而畏缩?”
“若事事权衡利弊,处处忍气吞声,何谈问道长生,何谈宗门崛起?”
陆玄通缓缓开口道:
“此行,不为覆灭苍龙圣地,只为诛杀叛徒,讨还公道。”
“若苍龙圣地明事理,交出莫惊城,或可暂息兵戈。”
“若他们自恃强横,包庇叛逆,视我初生圣宗如无物…”
“那我初生圣宗,便告诉他们——”
“纵是蚍蜉,亦有撼树之志;纵是螳臂,亦敢挡车之锋!”
“他们若不交人,那便…”
“鱼死,网破。”
…
雷霆帝族,这个屹立天界亿万载,号称第一帝族的庞然大物,一朝覆灭,星域染血,其消息如同毁灭的波纹,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诸天万界。
不仅天界各方势力震动骇然,就连一些偏远的域外秘境,古老禁地,都听闻了这场惊天变故。
“初生圣宗…陆玄通…竟能连斩帝君,覆灭雷帝全族?”
“怎么可能?雷霆帝族那两位老祖,可是老牌帝君啊!”
“此子凶威,竟至于斯?初生圣宗崛起之势,已不可挡?”
“变天了…这天界,怕是要迎来新的霸主了…”
无数神念在虚空交织,充满了难以置信,深深的忌惮,以及对未来格局巨变的揣测。
尸阴宗,血魔禁地深处。
江无殇盘正在缓缓吸纳着禁地内积累万载的阴魂血能。
他脸色仍有些许苍白,十年前为助陆玄通,不惜动用禁忌秘法,隔空降下“血屠”投影,耗损了百年积累的神魂本源,此刻仍在调养恢复。
一道关于雷霆帝族覆灭,陆玄通斩杀雷动九天的讯息,透过特殊渠道传入他心神。
江无殇闭合的双眸微微睁开一线,眼底深处,一抹幽红的血光闪过,随即化为淡淡的,满意的笑意。
“果然…本王没有看错人。”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赞赏,“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嘲讽他?那是在打本王的脸。”
侍立在一旁,身披暗金长袍,气息阴冷强大的老者“桀”,微微躬身:
“少主,最新消息,陆玄通似乎已从雷霆帝族口中,逼问出了叛徒莫惊城的藏身之所…正在那苍龙圣地。”
“以他的性子,恐怕…”
江无殇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笑容更深,也更冷:
“他会去的。他一定会去。”
“若他此刻选择隐忍,龟缩不出,那他也就不是那个能让本王不惜损耗本源,也要多看两眼的陆玄通了。”
桀长老眉头微皱,担忧道:
“可那是苍龙圣地,传承比雷霆帝族更为久远,底蕴深不可测。”
“明面上便有三位帝君,尤其是那位苍龙老祖…陆玄通纵然天赋异禀,初生圣宗新得双帝,此刻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是举宗覆灭之下场。”
“是否…太过冒险?”
“冒险?”江无殇恣意张扬的狂笑,在这寂静的血魔禁地中回荡,震得周围血雾翻腾不已。
笑声渐歇,他缓缓站起,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周身那股属于绝世魔头,尸阴宗少主的恐怖气息再不掩饰,冲霄而起:
“桀长老,你跟随本王多年,何时见本王怕过‘冒险’二字?”
“苍龙圣地…又如何?”
“不过是一群盘踞旧巢,自诩正统的老泥鳅罢了!他们若识相,乖乖交出那叛徒蝼蚁便罢。”
他眼中血光暴涨,语气森然如九幽寒风:
“若他们敢伤陆玄通一根汗毛,敢动初生圣宗一砖一瓦…”
“那本王便让这苍龙圣地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无法无天,什么叫‘魔劫降临’!”
“本王的人,岂是他人可随意欺辱?”
“这潭水,既然要搅,那就不妨…搅个天翻地覆,血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