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地无声,唯馀帝威。
金色巨掌悬于九天,
其下,是曾经威震天界,不可一世的雷霆帝族舰队。
然而现在,瑟瑟发抖。
面对那尊代表天界至高规则的金色法相,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族长雷动九天,这位片刻前还意气风发,誓要血洗圣宗的帝主巅峰强者,以最卑微的姿态跪伏在虚空之中,声音颤斗:
“阁主大人…饶命,我等…我等知错了!”
“您怎么说,我们都认!”
“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雷霆帝族…留下一线生机!”
阁主闻言微微一顿,手掌凝滞在星空之中,掌缘流转的毁灭符文稍稍黯淡。
沉默片刻,说道:
“既如此,本尊便代天行道,予你雷霆帝族一线苟延之机。”
“条件有三。”
“其一,雷动九天,自斩一臂,以此为僭越之惩。”
“其二,即刻跪于初生圣宗宗主百无忍面前,三叩九拜,诚心致歉。”
“其三,十年之内,雷霆帝族所属,不得以任何形式踏足初生圣宗疆域半步,不得主动挑衅生事。”
“如此,本尊可暂收此掌,容你族退去。”
“尔等,可否?”
话落,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自斩一臂?!
在场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强者,无论是初生圣宗的长老,还是暗中窥探的各方大能,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对于凡人乃至低阶修士而言,断臂或许是可愈之伤。
但对于已经踏入“帝”之领域,尤其是雷动九天这等帝主境巅峰的存在而言,躯体早已不是简单的血肉之躯。
每一寸筋骨,每一滴精血,都融入了自身修炼的大道法则与本源帝气,与神魂,与道基紧密相连,可谓…
“身即道,道即身”!
帝主之躯,四肢百骸皆蕴藏帝源,是沟通天地,运转法则的重要载体与道之显化。
尤其是双臂,在斗法,结印,引动天地之力时至关重要。
自斩一臂,等同于强行撕裂自身部分大道根基,斩断与部分天地法则的深度联系。
这对于雷动九天而言,后果将极其严重!
以他目前重伤损耗,寿元大减的虚弱状态,一旦自斩蕴含磅礴雷霆帝源的右臂,其修为境界极有可能当场崩塌,直接从帝主后期巅峰跌落至大帝境。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暴跌,更是道伤的根源,未来若无逆天机缘,想要恢复旧观乃至更进一步,几乎难如登天。
这无异于废其大半修为,断绝其未来道途,
这跟直接杀了他没啥区别。
而第二条,跪地道歉…更是将雷霆帝族积累了无数万年的无上威严脸面,彻底撕碎。
堂堂天界第一帝族的族长,要向一个排名第五的圣地宗主下跪叩首,当众谢罪。
这等屈辱,亘古未有!
一旦发生,必将刻在天界历史的长卷之上,成为雷霆帝族永远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至于第三条,十年不得踏足初生圣宗疆域…其潜台词更是清淅无比:
帝尊阁主,将亲自为初生圣宗提供为期十年的“庇护”
这十年,将是初生圣宗喘息时间。
而“十年后,生死不论”的意味,也尽在其中。
这是一段用绝对武力争取来的,宝贵无比的发展窗口。
“族长!不可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雷霆帝族,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自斩帝臂,无异于自毁长城!族长三思!”
“跟他们拼了!我族儿郎,何惧一死!”
雷霆帝族的舰队中,爆发出无数悲愤填膺的怒吼。
许多族人双目赤红,无法接受这等苛刻的条件,宁愿血战到底,与宗族共存亡。
然而,在陆玄通淡漠的眼中,
这一切,不过是雷霆帝族咎由自取,天道轮回的必然报应。
昔日他们以势压人,视初生圣宗如蝼蚁,动辄以灭门相威胁,何曾想过手下留情?
当弱者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时,强者施加的每一分傲慢与欺凌,最终都可能化为反弹时更猛烈的风暴。
苍天饶过谁?
雷动九天跪伏的身影剧烈地颤斗着,内心挣扎。
自斩帝臂,修为大跌,跪地受辱,十年蛰伏…
每一条都难以接受。
但,帝尊之威,不容置疑,更不容拖延。
是保全个人的尊严与部分修为,赌上全族性命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绝望冲锋?
还是忍下这旷世奇辱,断臂求生,为宗族保留最后的火种与…十年后复仇的希望?
雷动九天缓缓抬起头,神色绝望。
“好…我答应!”
“希望阁主大人,信守承诺,十年之内,庇护初生圣宗。”
“十年之后…生死各安天命,您不得再行插手!”
帝阁阁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有一道细微的,唯有陆玄通能感知的意念传递过去:
“小友,此条件,你可认可?”
“十年时间,够否?”
陆玄通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微微颔首。
十年,对他而言,足够了。
这十年,将是他彻底消化所得,迎回扶摇,并让初生圣宗脱胎换骨的关键时期。
得到陆玄通的确认,帝阁阁主才点头道:
“本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天地共鉴,因果自承。”
“好!阁主一言九鼎!”
雷动九天生怕对方反悔,又象是要发泄心中的憋屈。
话音未落,他左手并指如刀,猛地抬起。
“咔嚓——!!!”
那凝聚了帝主巅峰本源,曾经挥动间可引动九天雷罚的右臂,从肩胛处,被他自己左手凝聚的“断道之刃”硬生生斩断。
那条断裂的右臂,在脱离躯体的瞬间,便化作狂暴的雷霆能量乱流,消散于天地之间。
“呃啊——!!!”
雷动九天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萎靡,暴跌。
原本那如渊如狱的帝主威压瞬间溃散,脸色苍白,周身缭绕的雷光黯淡几乎熄灭,修为境界不断跌落,最终勉强维持在大帝境的门坎之上,摇摇欲坠。
自斩帝臂带来的道基损伤与反噬,才开始真正显现,侵蚀着他的神魂与生机。
随后,
他朝着初生圣宗的方向飞去。
每一步,都承载着整个帝族被践踏的尊严。
终于,他来到了百无忍面前数丈之处。
两个断臂之人,在破碎的星空下对峙。
雷动九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弯曲了膝盖。
“砰!”
双膝重重砸在虚空之中,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今日…是我雷霆帝族鲁莽,是本座之错。给百兄…赔罪了。”
说完,他依照最庄重的礼节,行了三叩九拜之大礼。
百无忍独目灼灼,看着跪在面前的宿敌,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他咬牙,忍着断臂处的剧痛,沉声道:
“我知道,你心中绝不甘心。”
“此事本就是你们恃强凌弱,咎由自取!今日之果,皆因昨日之因!”
“你我两宗,恩怨已深。既然阁主定下十年之约…那我们,便十年后再见分晓!”
雷动九天闻言,缓缓抬起头,面目狰狞道:
“正有此意。”
今日所承受的一切,断臂之痛,修为之损,跪地之辱,全族之羞…
都将铭记于心。
十年之后,他要连本带利,十倍,百倍地讨还回来。
届时,没有了帝尊庇护,他要亲眼看着初生圣宗化为齑粉,要将陆玄通抽魂炼魄。
最后,雷动九天带领雷霆帝族残馀舰队,悻悻然撤离。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辱,已成不死不休的血仇。
十年之后,雷霆帝族与初生圣宗之间,必将迎来一场更为惨烈,更为彻底的决战。
那时,将没有任何转圜馀地,两大势力,注定只能留存其一,胜者,方能继续在天界这片浩瀚舞台上立足。
而这场惊天动地,最终以这种出人意料又充满悬念的方式,暂且落下了帷幕。
初生圣宗,终于在帝尊的庇护下,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宗主百无忍在长老的搀扶下,来到圣子面前,激动的说道:
“玄通,你跟帝阁阁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他轻叹一声,绝望道:
“还剩下半年,十年已到,没有定魂星髓,月扶摇她…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