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小饭馆,柳玄并未急于前往蚀金楼,而是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之后,周身青光微微一闪。
刹那间,那朴素的书生形象,如水中倒影荡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云纹锦缎长袍,腰缠玉带,头带束发金冠的年轻公子。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金贵与疏离,手持一柄折扇,步履从容,自有一股逼人的富贵气派。
他还分出两道玄木化形身,变化成两个小厮模样,紧紧跟随其后。
一切准备妥当,柳玄这才摇着折扇渡着方步,朝着城西,那最为显眼的蚀金楼走去。
尚未走进,那喧嚣的声浪与浓郁的脂粉香气,便已扑面而来,蚀金楼占地极广,楼高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彰显著极致的奢华。
门口站着数名衣着暴露,身姿婀挪的女子,正娇笑着招揽客人。
进出之人络绎不绝,多是锦衣华服之辈,个个面带酒色财气,柳玄迈步而入,眼前更是壑然开朗,大厅内金碧辉煌,明珠为灯,暖玉铺地,轻纱慢舞。
中央一座高台,有身姿婀挪的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扭动腰肢,四周散落着雅座与包厢,觥筹交错,调笑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脂粉气。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妖异之气。
柳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他神识敏锐,瞬间便察觉到这蚀金楼里,穿梭往来的女子,以及一些侍从乐师之中,竟有相当一部分,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气。
不过修为都不怎么高,这些小妖混迹于此,以美色娱人,汲取凡人精气,或是为了生存,也或是为了修炼。
“好一个藏污纳垢之所,竟成了妖族隐秘的巢穴。”
正当他暗自观察时,一个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穿着大红锦缎裙裳的老鸨眼尖,立刻注意到了柳玄这身富贵逼人的行头,以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扭着腰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又甜又腻:“哎呦喂,这位公子爷瞧这面生的很呢,可是头一次来我们蚀金楼?快快里面请!我们这儿的姑娘,那可是茨比城头一份儿的,保准让公子满意!”
柳玄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又带着些许傲慢和期待的笑容,目光扫过大堂,却故作不满的微微摇头。
“听说贵楼有位冥音姑娘,琴艺无双,姿容绝代,本公子乃是慕名而来,专为见她!”
那老鸨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笑容更盛,但话语间,却带上了一丝拿捏:“公子爷好眼光,我们冥音姑娘啊,那可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妙人,只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故作为难:“冥音姑娘性子清高,与众不同,不爱金银俗物,唯独憧憬那逍遥世外的仙人风采,所以呀,想与她单独见上一面,聆听仙音,甚至共度良宵,光有黄白之物可不行,须得奉上真正的仙人遗物,做敲门砖才行。”
她凑近了些声音,带着诱惑与试探:“若是没有能让姑娘瞧上眼的仙教宝贝,嘿嘿,您就算是搬来座金山银山,我们冥音姑娘,那也是不会答应见客的。”
“仙人之物?”柳玄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明镜一般,这玄冥果然是暗中收集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用以修炼或恢复自身。
他故作沉吟,随即洒脱一笑:“这有何难?”
他装模作样的在腰间摸上一番,实则从自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件东西o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色泽暗淡,灵气波动微弱,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微裂痕的青色玉珏。
那玉珏乃是他早年炼器时,融合几种低级灵材失败的残次品,内函的灵气稀薄且杂乱,在他眼中和垃圾无异,早就被丢在角落积灰了。
“你看此物如何?”柳玄随手将此物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那老鸨子显然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对灵气之物也有些基本的感知。
片刻之后,她眼睛瞪得滴溜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哎哟喂,这可不一般啊!”老鸭子声音带着颤斗,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玉珏,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自打冥音姑娘来了,我们蚀金楼前来献宝的公子老爷,也有不少,可象公子您拿出的这般灵气充盈,材质非凡的仙家宝物!老婆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这话倒是不假。
这便是拥有圣人道统做靠山,与寻常散修或者小宗门修士的天壤之别。
截教万仙来朝,底蕴何其雄厚?柳玄身为赵公明亲传,眼界自然极高。
在他眼里连废料都算不上的残次品,流落到这凡间烟花之地,却已是寻常修士难得一见,足以引起轰动的仙物了。
从截教这等超级大宗门手指头缝里,随便露点东西,都够外面小宗门当传家宝用上几百年了。
老鸨子此刻再看柳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敬畏与谄媚:“公子爷果然非同凡响!有了这件宝物想见我们冥音姑娘,那绝对是没有问题了,您快请随我来,鸣音姑娘就在顶楼的雅阁候着呢。”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玉珏收好,然后躬身引路。
柳玄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那副金贵公子的模样,摇着折扇,跟随着老鸨子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逐级而上,越往上环境越发的清幽雅致,喧嚣渐远,丝竹之声也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清音。
一直升到了第五层,也就是蚀金楼的顶楼。
此处有寥寥数个房间,走廊静谧,燃烧着味道清雅的熏香。
老鸨子将柳玄引至最里面一扇雕花精美的房门前,低声道:“公子,鸣音姑娘就在里面,您请自便,若有任何需要,拉一下门边的铃绳即可。”
说完,她便躬敬地退了下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柳玄站在门前并未立刻推门而入,他敏锐的捕捉到,在那门缝之中隐隐飘散出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觉察的气味儿。
那并非熏香,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诡异,类似于陈年干尸散发出的腐朽尘埃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