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玄听得心神摇曳,破碎本源,舍弃肉身,投入轮回,这是何等的决绝与魄力?
后土继续说道:“为了躲避妖族和人族可能的探查,也为了融入这新的身份,我尽心尽力的伺奉这一世的凡间父母,象个真正的凡人女子一样,长大后依父母之命,嫁人为妻,相夫教子。”
“直到我这一世的凡间父母寿终正寝,而外界巫族也早已彻底战败,被封印的封印,战死的战死。”她顿了顿:“那时,我便留下足以让凡间夫家富贵三世的银钱,悄然离开了他们,开始以这具身体,这枚我早已准备好的仙人丹田,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只是本源破碎的太过严重,仅凭着承载了我记忆的丹田重修,进程极为缓慢,我耗费了近万年的时间,小心翼翼隐藏行迹,才终于将修为提升至如今的太乙金仙境界。”
后土看向柳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到前段时间,我忽然感应到世间有多股祖巫气息重现,其中最让我在意的,便是帝江那老鬼的残魂气息,他的空间法则太过特殊,我绝不会认错。”
“我感应到帝江残魂最初在极北之地,后来出现在了东海之滨以外,那片海域是截教的大本营,截教万仙来朝,能人辈出,更有通天圣人坐镇,我虽恢复了部分实力,却也不敢轻易的闯入,招惹是非,故而一直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直到不久前。”她目光落在柳玄的身上:“我清淅地感觉到,帝江的气息也出现在了陈塘关附近,而且状态颇为奇异,并未完全的复苏————更象是被压制被融合。”
“这让我极为好奇,同时也担忧,是否是帝江的诡计,故此我才亲自前来寻你,一来是确认帝江残魂的状况,二来是看看,能得到并压制帝江残魂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一番漫长的叙述,终于是解开了柳玄心中重重迷雾。
柳玄看着眼前这位经历了破碎、轮回、重修,心智与毅力,都远超寻常上古祖巫的后土,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警剔,有敬佩,也有一丝同为异数的微妙共鸣。
原来她之前的狠辣出手,竟是为了逼出帝景本源,验证自己是否被夺舍,这份谨慎算计,确实配得上她自诩十二祖巫智商最高之名。
柳玄心念电转,结合自己所知的未来,他迅速的理清了思路。
在原定的轨迹之中,后土娘娘最终的地位极为尊崇,被称为“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厚土皇地祈”,与“吴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并称,是为皇天后土,共同执掌天地权柄。
这意味着,这位后土祖巫不仅安然的度过了封神大劫,未曾像许多截教同门那样,被强掳上封神榜,成为受制于天庭的打工仔,反而获得了足以与玉帝分庭抗礼的崇高神位。
此等成就绝非侥幸,纵然她自述。因本源破碎导致正面攻伐之力可能不如其他顶尖大能,但其必然拥有其他难以想象的强大之处。
这样一个存在,若能拉拢为盟友,对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封神大劫,无疑是一大助力。
想到此处,柳玄心中已有定计,他面上警剔之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谨慎,开口问道:“后土前辈,今日前来,先是以雷霆手段相逼,如今又坦白身份目的,恐怕,不只是想看看贫道能否压制帝江残魂这么简单吧?”
后土闻言,深深看了柳玄一眼,对他能迅速抓住关键并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坦然道:“自然不是,你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帝江,但你也可知道,因你之故。从秘境封印中逃逸出来的,并非只有帝江?”
柳玄眉头微挑,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后土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头脑简单,偏执顽固,我可不希望他们知晓当年我提前脱身的真相,更不愿意他们恢复实力之后,前来打扰我如今的清静。”
他的自光落在柳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你身负帝江空间本源,炼化句芒法核,又得了我一缕本源信物,可谓三位祖巫遗泽于一身,想必对付那些祖巫,自有其独到之处。”
她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我想你去猎杀那些从封印中逃出来的其他祖巫,彻底断绝他们复苏的可能。”
“就我自己?”柳玄哑然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建议:“前辈莫不是在说笑,那些可是上古祖巫,即便是不在巅峰,也绝非等闲之辈,让我独自去猎杀他们?”
后土面色不变,淡然道:“你若还有其他信得过的盟友,自然也可以一同叫上,此事关乎你自身安危,他们若恢复,又岂会放过你?”
柳玄摇了摇头,根本不接这个话茬,反而反问道:“那前辈你呢?同为十二祖巫之一,对付起昔日的兄弟姐妹们,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为何要假手于我,您去做什么?”
后土语气依旧平淡:“这是你招惹出的因果,自然由你了结,与我有何干,我自有我的事情。”
“呵呵。”柳玄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前辈,这是拿我当三岁小孩来哄骗了。
“”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后土:“祖巫出逃,最着急,最寝食难安的人,应该是您才对,您怕他们知道真相,怕他们来找您清算背叛之仇,至于我!”
柳玄语气一转,有恃无恐道:“我柳玄乃是玄门正宗,截教三代亲传,师从大罗金仙境的赵公明,背后更有通天圣人这座擎天靠山!就算是一时打不过他们,难道我还不会跑吗?只要我退回碧幽宫或者是寻求师尊师祖庇佑,我就不信,那帮祖巫还敢打上圣人道场,自寻死路不成?”
他话锋再次对准后土,语气也变得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威胁:“但是您呢?后土前辈,您可就不一样了,您费尽心力,破碎本源轮回转世,好不容易摆脱了巫族的宿命,拥有了新的身份和仙道根基,想必是极其珍惜如今这一切,不愿意再与过去过多纠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