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再说了!
大人你对成国,对李许、李班两位殿下,那也是出生入死地干过实事的!
又不欠他李家什么饭钱人情!何必看他脸色,自寻烦恼?”
李晓明看着红光满面的孙文宇,听着他这通直白糙理,心中安稳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又泛起一丝红晕,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说这‘有奶便是娘’……
那……那,我听小瑞说,左将军不是亲口许诺了你一个‘征北将军’的头衔么?
你有了这等金光闪闪的好前程,我……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呢!”
孙文宇一听这话,脸上也红了一下,猛地侧过身子,拿眼上下打量着李晓明,
他皱着眉头道:“哎!我说陈大人!
咱们可都是从成国那边扑腾过的!你咋还能说出这等外道话?
你难道还不清楚成国朝堂里那点弯弯绕绕?”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道:“成国朝堂之上,甭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个个都姓李!
真可谓是盘根错节,水泼不进!
一个外姓人,便是再有本事,没有个姓李的祖宗,想出头?也难于上青天!”
李晓明听了孙文宇这话,这才恍然大悟,回想起他当初一直想出成国,去北方匈奴地界上走走,
原来是早看出来,成国不好混,想出去闯闯。
孙文宇凑得更近,带着点不屑的表情:“况且……况且那李许说的‘征北将军’,也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空口白牙许下的!
加封‘征’字头的重号将军?那是何等军国大事?须得陛下御笔朱批才算数!
他一个左将军,便是他那太子皇兄也不敢打包票!这话能有几分是真?”
他挺直腰板,拍着胸脯道:“王校尉和沈游徼那帮汉复县的兄弟们,早就私下里议论过了!
——还是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地跟着你陈大人混,才最是牢靠!
您有匈奴刘氏、草原拓跋氏、晋国祖逖这些关系,这乱世之中,极为难得,到哪都有锦绣前程,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你若是铁了心不回成国了,那咱们哥几个,也二话不说,跟着你一起不回去了!
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安身立命?
即便石勒老胡这里混不下去了,那咱们拍拍屁股,去那草原拓跋鲜卑部寻个前程,凭咱们兄弟的本事,难道还闯不出一片天来?”
李晓明一听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实在对自己的胃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腾而起!
穿越到这个时代,最大的收获,就是有这么一班意气相投的好兄弟!
他“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激动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孙文宇那厚实宽厚的肩膀上!
“好!好兄弟!老孙!算你们有眼光!”
李晓明眉开眼笑,眼中闪烁着精光,
“本将军如今虽只是个镇字头的将军,可那石勒大王之前就亲口对我说过!
等班师回到襄国,安稳下来,就要将统领诸军的兵马大权,托付于我!
石虎那个屠夫,如今已被斗败,灰溜溜缩起来了!
依我看啊,石勒这话像是真心!
十有八九等小瑞那小子风风光光办完大婚,石勒大王就要托我以柱石之任!
我若再进一步,执掌兵符,那时便将你引见给大王,让你堂堂正正做这镇南将军!
你看如何?”
孙文宇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兴奋光芒!
他咧开嘴,搓着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嘿嘿嘿……大人,这如何不行?
真要如此,您就在那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做大将军!
俺老孙就在外面替您冲锋陷阵,开疆拓土!
凭咱们的本事,过得几年,说不定把这羯胡的江山改个陈姓……”
“哎呀,你休胡说”
李晓明听他说的狂妄,心中忐忑,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斥道:“这话可不能乱讲!
咱们只图个一世富贵平安,也就心满意足了!何必干那等提着脑袋、九死一生的勾当?
石勒也有几分雄主气慨,若是对咱们推心置腹,咱们也踏踏实实为他效劳便是!”
孙文宇被他一喝,讪讪地笑道:“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以您马首是瞻”的憨厚模样,
“大人放心,跟着您混前程,还不全凭您一句话么?您指东,俺绝不打西!”
李晓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孙文宇,见他一张国字脸上,两颗大眼珠正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虽觉此人颇有些不靠谱,但心中也不禁暗喜:在这羯人窝里,我势单力薄,处处受制,若得老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猛人在身边,
日后再有那等桀骜不驯之徒敢来寻衅挑事?哼哼!正好关门放老孙,干他娘的!看谁还敢呲牙?
他正自心中大定,暗自得意之时,却听孙文宇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色一肃,沉声说道:“对了大人!还有一事,不可不防!”
“何事?”李晓明心头一跳。
“您可别忘了!”
孙文宇压低了嗓门,“石勒那老胡的长子石兴,可不是死在您手里么?
这这泼天的干系……真能瞒天过海,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李晓明闻听此言,一颗心立时揪了起来!
他猛地忆起在蓟城时,石勒一听说有成国使节前来,立刻毫不犹豫地下令班师回襄国!
当时他就疑心,这老胡八成是急着回去,好向成国使者询问石兴的下落!
想到这里,李晓明后脖颈子都凉飕飕的。
他心中虽有些发怵打鼓,面上却强自镇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道:“这个……这个倒也无妨。
南阳王刘胤身边的人虽是知道这事,可他们跟羯人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便是告诉羯人,是你们的镇南将军陈祖发杀了石兴,也没人信他们。
无非是要防着石兴身边的狗头军师刁膺未死归来,
我在那虎牢关留了心腹之人,但凡有从南边北归的羯人,想要过黄河回襄国,必要经过羯人掌控的虎牢关!
到时候,我自然能提前知晓风声,做好应对之策。”
孙文宇听了这话,放下心来,笑道:“若是这样,那就没事了。”
李晓明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忧心忡忡地道:“只是……只是有一点,
那左将军李许殿下如今恨我……
他……他见到石勒时,会不会……会不会为了报复我,见了石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