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跑出不到半里地,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马蹄声,便已如雷鸣般迫近!
“放箭——!” 孔苌一声令下!
“咻咻咻——!”
刹那间,箭矢如同漫天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慕容翰的残部狠狠攒射而下!
虽然慕容鲜卑重骑人马皆覆重甲,寻常箭矢难以致命,但总有倒霉鬼被箭矢射中马腿,战马吃痛惨嘶,轰然倒地;
更有刁钻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从盔甲的缝隙透入!
一时间,惨嚎声此起彼伏,不断有鲜卑重骑中箭落马!
待到羯人这轮箭雨过后,孔苌和王阳率领的数万轻骑兵已然杀到!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挺着长枪,衔尾追杀!
每一个落单或掉队的鲜卑重骑,瞬间都要面对十数把、甚至数十把从四面八方捅刺而来的冰冷枪尖!
“噗噗噗铛铛铛”
枪尖或刺在厚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或从缝隙处透入,带出一蓬蓬血花!
虽然大部分长枪无法完全穿透重甲,但架不住人多力大!
无数的枪杆顶着重甲骑士,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硬生生顶下马来!
一旦落马,等待他们的,便是无数奔腾而过的铁蹄!
惨嚎声、骨骼碎裂声、马蹄践踏声交织在一起,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孔苌身长九尺,膂力惊人,乃是石勒麾下有数的猛将!
他如同一尊杀神,一马当先,手中那杆沉重的铁枪,如同毒龙出洞!
每遇上一个试图阻挡的鲜卑重骑,只是运足力气,暴喝一声,一枪直刺过去!
那恐怖的力道,竟能硬生生洞穿鲜卑骑兵引以为傲的精良铁甲!
枪尖透胸而过,带出大蓬的血雨!
那鲜亮的铁甲在他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王阳亦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武艺精熟,虽不如孔苌那般神力,却也骁勇异常。
他率领所部骑兵,如同锋利的剃刀,在慕容翰残部的侧翼反复切割、冲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显然是想趁此良机,将慕容翰这数千宝贵的甲骑铠马彻底全歼于此!
二将正杀得兴起,眼看就要将慕容翰的残部彻底淹没!
突然!
前方一阵骚动!
只见慕容翰竟率领着数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卫重骑,猛地从溃逃的前方调头杀了回来!
他要亲自断后!
这数百重骑如同最后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一个凶狠的冲锋,竟将追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羯人轻骑,猝不及防撞得人仰马翻!
王阳看得真切,顿时勃然大怒:“好贼子!还敢反扑?!儿郎们!随我上!剁了这厮!”
他拍马舞枪,率领着一彪亲兵,如同猛虎下山,径直扑向慕容翰率领的这支断后死士!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混乱之中,慕容翰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正在指挥冲杀的王阳!
他猛地一夹马腹,不顾周遭混战,将沉重的马槊夹在腋下,人借马势,马助人威,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直取王阳!
“匹夫受死——!”
及至近前,慕容翰一声雷霆暴喝,手中马槊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王阳心窝!快!准!狠!
王阳虽早有防备,举枪奋力格挡,奈何慕容翰含怒出手,这一槊力道十足!
“铛——!”
枪槊相交!
王阳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剧震,手中长枪竟被一股巧劲荡开,未能完全挡住槊锋!
“噗嗤——!”
那冰冷的槊尖,虽然被王阳的肩甲阻挡了一下,未能完全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凶狠!
王阳惨叫一声,如同被攻城锤击中,
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直接从马上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尘埃之中,溅起一片尘土!
“呃啊——!”
王阳只觉得左肩骨头仿佛都碎了!他挣扎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未来得及上马!
而慕容翰,已然如同死神般催马赶到!
那丈八马槊高高扬起,冰冷的槊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眼看就要将地上的王阳捅个对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支羽箭,如同两道阴险的毒蛇,一前一后,迅疾无比地射向慕容翰的面门和前胸!
慕容翰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猛将!感官敏锐到了极点!
在箭矢及体的瞬间,猛地一偏头!
“嗖——!”
一支羽箭擦着他脸颊飞过,
同时,他那只空着的左手,如同鹰爪般闪电般向前一捞!
“啪!”
一声轻响!
那支射向前胸的羽箭,竟被他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慕容翰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和鄙夷的眸子,越过混乱的战场,
死死钉在了远处,那个正手持长弓、往这里张望的李晓明身上!
“无耻鼠辈!安敢暗箭伤人?!”
慕容翰的声音如同寒冰,充满了不屑。看书君 埂歆醉快
他冷笑一声,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将马槊插进得胜钩里,左手却已从飞鱼袋中抽出一张硬弓!
同时将手中刚接住的那支羽箭,搭上弓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哼!且原物奉还!”
慕容翰眼中厉芒一闪,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那支羽箭带着刺耳的尖啸,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李晓明激射而去!
却说李晓明刚才躲在人群后面,见慕容翰要杀王阳,灵机一动,偷偷张弓搭箭,想要偷袭捡漏。
他的“连珠箭”早已练的纯熟,又有五藏导引术的加持,心想必然得手。
哪曾想,这慕容翰的功夫,竟跟石生那个怪物一般!居然能接住他的箭?!
他见慕容翰抽弓搭箭(用的还是他射出去的箭),心中顿觉不妙,
“不好!”
他久练导引术,耳聪目明,即使在万军喧哗之中,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声细微的弓弦崩响!
李晓明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将身子猛地往马背上一伏!
整个人贴在了马脖子上!
“嗖——!”
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脊背飞过,劲风吹的后颈凉凉!
好险!
他惊魂未定,刚想直起身子,也抽箭反击,找回点场子。
岂料那慕容翰射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他这边刚抬起头,手还没摸到箭壶
“噗——!”
一声闷响!
一支劲力十足的雕翎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狠狠钉入了他坐下战马的头颅!
那箭射得如此之深,直透入脑!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嘶!
剧痛之下,它猛地人立而起,随即又如同醉酒般,疯狂地尥起了蹶子!
李晓明猝不及防,只觉得天旋地转!
“哎哟!”
“噗通!”
一阵尘土飞扬!
李晓明如同一个被甩飞的破麻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滚地葫芦!
弓也丢了,枪也脱手了,灰头土脸,眼冒金星!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连弓和枪都顾不上捡,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