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此时正坐在卫定方的面前。
“去过了?”卫定方问。
李武不答话,只点了一下头。
“在我看来,大可不必。克远原计策便是将你三人送出京城。”
“林大人死了,伯翔死了。”
李武一口闷掉了手中的茶,卫定方又给他斟上一杯。
“后面你怎么打算?”
“我要先见到邓修翼。”
“你不怕他已经背叛?二月初五朝会时,就是他指认李顺行刺皇帝。这李顺根本不是你家之人,此事显然构陷。若无邓修翼指认,皇帝行事如何能成?”
“大哥说他不会。”
卫定方被李武的斩钉截铁堵了个半死,很久才道:“好,你们可有暗线?”
“苏苏在槐花胡同有个宅子,姓商,里面有个小子叫狗蛋,可以通过他找到邓修翼。”
“得仁,是否还当慎重?我觉得陆楣没有放弃找你。如果今天锦衣卫里面有人认出了你,那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徜若自投罗网,也是命。现在我还是得做点什么,只有找到邓修翼或者苏苏,才能知道后面该做什么。”
“哈哈哈,你堂堂一个左都督,居然听命一个太监和十岁的孩子?”
“我本无帅才,全赖兄长。兄长死前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所托之人便是邓修翼和苏苏。我自当听命于帅。”
“绝境出险兵,我不如克远。打死我也料不到破局关键竟然一个在皇帝身边,一个困在教坊司。”
“是我无能,不能替兄长担大任。”
“锦衣卫处,你如何处理?”
“铁坚应该是有所怀疑,他来回两次,第一次可能只是发现,没有深想,第二次他是真来找。只看锦衣卫是否有行动?”
“你为什么觉得可能会没有行动?”
“云璜入诏狱事,兄长与我和铁坚照过面,他对英国公府有仁义。”
“人都是会变的。”卫定方又叹了一口气。
是夜,永昌伯府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去了槐花胡同,说要买点东西,请狗蛋带着货样于明日去府上。
狗蛋不知所谓何来,便匆匆去见了裴世宪。裴世宪听完想起邓修翼说的“非敌”,便让狗蛋明日前去,谨慎行事。
……
次日,狗蛋挑着货担到了永昌伯府,从边门进了府。先由管家挑选了一些线头针脑,和一些布料,说让狗蛋稍等,进内禀告。
一会管家有请狗蛋,说夫人有请。狗蛋跟着管家便进了府内,穿道走廊,到了一个修竹茂密的地方,管家请狗蛋稍作等待。
狗蛋坐在厅内,喝了两口茶,屏风后转出一个三十多岁的锦衣之人,管家并未跟来。
狗蛋不知此人是谁,但见衣裳便知定是家中主人级别的人,就倒地磕头道:“给大人请安!”
“起。”那人声音透着威武,让人生畏。
狗蛋规矩站起来。
“你就是狗蛋?商狗蛋?”
“就是小人。”
“商姑是你什么人?”
狗蛋心里一震,这人怎么知道的姑姑?这可不是好问,硬着头皮答:“是小的姑姑。”
“商姑是英国公府的世仆吧。”
“回大人,不是。我姑姑是林家的仆人,随太太嫁入英国公府,在太太身边当差,隆裕三十三年便被夫人放籍嫁人,夫家姓辛。和英国公府并无关联。”
锦衣人一看狗蛋口风很紧,又进一步试探。
“英国公府谋逆,你可知道?”
“回大人,小的没读过书,只随父学做生意,不懂国家大事。英国公府是不是谋逆小的不清楚,只是小的幼时曾随姑姑入府给夫人拜年,夫人甚是和蔼。”狗蛋最见不得别人说英国公府的坏话,但是这一年来李威和云苏的调教,让狗蛋知道不能都说真话。所以这话可进可退,留的馀地极大。
“油嘴滑舌,定是心向英逆。”锦衣人突然脸一沉。
“大人冤枉。”狗蛋哭着跪下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懂,呜呜,小的连英国公都没见过,呜呜,何来心向?呜呜”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安之兄,放过孩子吧。”一个狗蛋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只见李武转了出来。
“左都督!”狗蛋一下子蹦了起来,“你还活着!太好了!”他立刻笑逐颜开,鼻涕都来不及擦。
“不是说连英国公都没见过嘛?”卫定方继续冷哼,留着狗蛋一脸尴尬。当面扯谎,立刻揭穿。
“狗蛋,你可能见到邓修翼?”
“回左都督,能。但是不能常见。邓公公如今每月逢七日可以出宫,但每次都是让小全子传话,他不常来槐花胡同。上次见他还是二月初六。”
“邓修翼都让你传话给谁?”
“裴世宪。”
卫定方一脸疑惑地看向李武,他不知道裴世宪。
“裴衡之子,裴桓老的长孙。”卫定方点了点头。裴衡是谁,其实他也是不知道的,毕竟文武不通是常理,武勋中也只有英国公府会和文臣往来,因为林氏之父是士人,也因为隆裕帝的信任和英国公府的忠诚。但是裴桓荣他是知道的,上任次辅,名满天下。
“那你能替我传话给裴世宪吗?”李武继续问。
“这……”狗蛋一脸尴尬,跪下道:“左都督,我不能!”
“为何?”
“国公爷和三小姐有令,我只听邓大人的。如果三小姐直接下令,我可以传。否则我只能禀告邓大人,等邓大人的指令。”
卫定方一脸震惊,李威用仆如用兵。
“好!”李武一点都不以为忤,高兴道,“做的对!我在此处静候佳音。”
然后李武先走了,卫定方叫来管家,关照几句,便放狗蛋走了。
等狗蛋走后,卫定方又去了内宅深处,见到李武道:“邓修翼可知道你还在京城?”
“当是不知。”
“云苏呢?”
“亦不知。”
“险乎?”
“安之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信邓修翼。”
……
六月十七日,邓修翼出宫去教坊司,先遣小全子去槐花胡同,约裴世宪。本来他们约好六月七日要见面的,因为裴世宪科举文章的事情应该在五月底会水落石出,两人需在六月七日互通消息。但是七日因着云苏的要求邓修翼去了襄城伯府,他怕惹人注意,暴露行踪就直接回了宫。没想到小全子带回来一个消息,“二叔想见”,邓修翼整个人都呆住了,李武居然还在京城,谁掩护了他?
邓修翼在教坊司匆匆完事,连云苏都没有见,便匆忙赶去了西城的小屋子等待裴世宪,在等裴世宪的时候,他就在琢磨谁庇护了李武?如何和李武一见?在哪里见?
一会,裴世宪就到了。
到了以后裴世宪先交割了在城东甜井胡同和城西歪树胡同的两处一进小屋。邓修翼将地契交给了小全子,让送至槐花胡同,并约下月初七日晚与二叔城东甜井胡同小屋一见。另让狗蛋尽快联系安排英国公府原来的忠仆去两处小屋当差。
“二叔是左都督?”裴世宪听完邓修翼的安排,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邓修翼点了点头。
“永昌伯。”
“何意?”
“永昌伯管家找过狗蛋,狗蛋不知道当不当去,来问过我。我记得辅卿说过永昌伯非敌,就让狗蛋去了。”裴世宪交待完,邓修翼恍然大悟。
“则序,你的文章到底落到何人头上了?”
“潘砚舟。”
“潘家年之子!”
“正是。我已经去信祖父,等他老人家指令。”
邓修翼点了点头,“袁次辅、王大人和张大人处,则序兄可曾去过?”
“在下已经去过了,按照祖父之间安排,在《程墨》出来前,在下已经将文章递去,出来后又去一一关照按兵不动。想来祖父应也有信去。”
“甚好。宣化大战应是有问题。兵部奏报施合围之策,然围兵必阙,实犯兵家大忌。三小姐判定御史方升和镇北侯都有问题。这个方升我已经查明,隆裕三十六年进士,河东人氏。”
“不是江南的人?”
“战场细节现在还不知晓,必要知道这些细节才能知道他们如何做的局。则序兄可否去一趟襄城伯府,见一下杨公。”
“好,我明日便去。廿七日再与辅卿兄商议。”
“不急。廿七日某恐不能前来。七月十四日是陛下万寿圣节。若廿七日某见过左都督,一切无恙,自会传话则序兄可与左都督商量。兵事,左都督的判断比某高明。则序兄可廿七日后再行定夺何日去襄城伯府,不过某怀疑襄城伯府内仍有问题,最好还是请杨公出来相见。”
“好。”
“还有一事,乙丑科河东士子损失惨重,三百人中,仅五十馀人中,远低往年。名次最高的是平遥范氏范谦二甲七十四名。未中者多已返乡,京中中举之人,则序兄还当往来。古云:听其言,观其行。言可不言衷,行必忠其衷。某思前想后,若无科道舆论,恐一败涂地。望则予兄勿必笼络。”
“范谦是吾好友,放榜日后便断了往来。同行好友责之良多,于我心有戚戚,不知如何面对。辅卿兄既然如此关照,在下必当一往。”
邓修翼抿了一口茶,脑子里面把人都过了一遍,陆楣、曾达、蓝继岳、严泰、潘家年、黄克俭……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