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刘大人心中苦恼,二皇子说的倒是轻松。
人家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说不定早就在陛下眼前留了姓名,他哪能随随便便将人刷下去?
他投靠二皇子,就想博个从龙之功,可不想现在就让陛下给他砍了。
科举万万不能舞弊,也不能出现明显的区别对待,否则他面临的便是诛连九族……刘大人决定不能完全听二皇子的。
而副考官冯大人想起六皇子的叮嘱,也是要拉拢谢子安,若是能让谢子安再将许鸿盛那老狐狸策反就好了。
冯大人暗骂,究竟是哪个龟儿子给殿下出了这么个主意。
他本因出身勋贵被一些同僚质疑自己走后门上来的官职,本来他之前以严苛做事标准和不近人情的态度,好不容易获得陛下的信任,现在来这么一出……
且不说谢子安,许鸿盛那老狐狸那么容易拉拢的话,他早就不是陛下的心腹了!
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唯唯诺诺应下了。
但却不打算真的按照六皇子说的去做,到时候就说陛下看着呢。
冯大人盯了谢子安半晌,扭头和刘大人对视上,象是空气中有电光火花撞击,双方都暗骂对方是装模作样的老狐狸。
只片刻,两人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谢子安自是不知道头顶上那么多人暗中观察他,他现在正全力以赴答卷。
会试和乡试一脉相承,但思想深度、时政广度和文章技巧的要求,都达到了顶峰。
稍有不慎,可能就落入了出题者的陷阱里。
谢子安仔仔细细看了题目后,这才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
因着谢子安之前在文会上大出风头,此时各方势力也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见他下笔如有神,还心中感叹,不愧是能辩论赢季睿明和王兴安的人。
但很快,谢子安写完,便搁下笔闭目养神起来,在脑子里反复回想斟酌写下的答案是否有错漏。
一时间,有人鄙夷,有人疑惑。
主考官刘大人沉吟片刻,装作巡查,下去悄咪咪看了眼谢子安的文章,顿时心中震惊。
看完后,扭头就走。
越发地感觉二皇子在为难他,这样的锦绣文章不可能一开始就被刷掉!
时间在考试紧张的气氛中很快过去,三天一到,贡院院门打开,谢子安稳稳当当地走出来。
现在是大冬天,尽管这些举子都是从乡试拼杀出来的,但有些南方一带的举子,还是不适应盛京里这冰冷的天气。
不少人都很是萎靡,甚至有的还直接得了风寒,一副天塌下来的神色。
谢子安在出贡院门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个和自己有一两分相象的面孔,心中惊疑不定。
那人也看过来,赫然就是他的便宜弟弟谢才俊!
他看起来神色也不太好,刚想走过来,却被一辆马车上的人给叫住,尤豫了片刻后,还是没过来跟谢子安打招呼,一步三回头登上马车离去。
谢子安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便宜弟弟不象是在京都享福的样子啊。
梅氏不是给他又是寄钱又是寄东西的,听说还在京都买了宅子,自然那银钱现在置换成便宜爹库房出的了。
多想无益,他还有两场考试呢。
谢子安装作没看到,也不跟沉清和崔茂寒喧,直接榻上赵三驶来的马车中,不一会儿,谢永新也上来了。
他脸色也有些萎靡不振,但都还算好,没有染上风寒。
赵三赶忙给两人一人一个暖手炉,便疾驰往家里去。
谢永新在谢子安宅子里过年后,谢子安便让他住下了,反正宅子大的很,再加之会试在即,住在家里比住在国子监斋舍舒服多了。
谢永新看着堂弟完全不象是经历三天闭关考试的模样,不由羡慕:“小弟,你身体倒是比之前健壮了许多,要知道你之前的乡试,不是肚子疼,就是在贡院里晕厥……”
谢子安嘴角抽搐,原主那是被陷害。
当然,若不被陷害,身体也确实不咋样,因郁郁不得志,跟一般的文人相比还弱上一些。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一来就惦念着锻炼身体。
“我在扬州府学的时候,跟过一位武将学习了些拳脚功夫。”
“原来如此。”
两人攀谈了片刻,到了宅院,先被许南松盯着灌下一碗姜汤,随后梳洗,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便一头栽进暖呼呼的被窝里睡了过去。
有了乡试的经验,谢子安这次也稳稳当当度过这次会试。
休息了两天后,谢子安便带着谢永新到沉记茶肆的分店,跟沉清和崔茂汇合。
崔茂此时正如痴如醉地听着说书人讲凡人修真记,见到谢子安到了,便大喊一声:“好你个谢子安,你竟然就是诸葛先生!瞒得我好苦啊!”
崔茂来到盛京,不是被母亲拉着去见未婚妻,就是被父亲考察功课,并且被勒令暂时不能再看话本,导致他到现在才知道凡人修真记的作者居然是自己的兄弟!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这本话本做出的疯狂行为,而且还是在作者本尊面前,崔茂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沉清倒是早就知道谢子安的马甲,之前因着复习功课没想起来,现在也忍不住笑道:“谢兄竟然如此能藏事儿!”
面对两人的围攻,谢子安节节败退,连忙喊道:“崔茂你小子不也瞒得我好苦?要不是我娘子,我都还不知道你即将要成亲的消息!”
顿时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崔茂身上。
崔茂难得害羞,挠了挠脑袋:“吉日确实算出来了,就在结束殿试后不久,我是想着等考完试再给兄弟几个发请帖的嘛,这不,会试的成绩都还没出来!”
众人这才放过他。
琐事聊完后,几人又讨论起会试的题目。
“谢兄此次可有把握夺得魁首?”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前头不是还有季睿明和王兴安,或者说不定就爆冷门,哪个才子就越过我们上榜了呢?”
“不可能!”崔茂一口否决,“会元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名声也包含其中,除非这个人文章出彩到忽略任何其他因素,但若是如此,这人之前不可能寂寂无名。”
几人在茶肆里高谈阔论时,考官们正在夜以继日批改试卷。
礼部侍郎拿着几份下面的人选出来的答卷,有一份答卷,他一看便知道是谢子安的,此时这份卷子摆在前头。
他立马犯难了。
二皇子肯定是希望他们这派的人能夺得会元,而不是谢子安这个寒门弟子。
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法子,就见副考官冯大人装模作样的批评了一顿谢子安的试卷,底下几个阅卷考官就看着他鸡蛋里挑骨头。
冯大人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便只矜持地让谢子安的试卷位居第二,而将另一副卷子放在第一。
刘大人一看,好你个老家伙!
这不是季睿明的卷子么?
他们都是在盛京里的官场老狐狸,自然熟悉季睿明的文章风格,一看就知道是他的。
刘大人心中暗骂,他还要点脸皮,不想做得那么明显,将谢子安的卷子刷下去一名,但季睿明的他可就敢痛下杀手了。
刘大人便在冯大人难看的脸色下,将王兴安的卷子放到了第一。
并且脸不红气不喘的,罗列了诸多比季睿明卷子更加优秀的观点。
副考官心中暗骂晦气,又想改变主意把谢子安的卷子放在前头,反正会元一看就知道是三人其中之一,宁愿第三人上位,也不想看到死对头上位。
便在刘大人高谈阔论之际,眼疾手快将排名第三的卷子又抽出来放到第一。
“既然刘大人认为那份不行,反而说了诸多观点,本官倒是认为这份卷子都很符合刘大人所说之言。”
刘大人:“……”
一不小心就吹多了,没想到吹的都是谢子安的卷子!
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他是主考官,但陛下钦点任命的考官都是看着呢,他也不能任意妄为。
便施施然问其他阅卷考官,“尔等以为呢?”
其他阅卷考官便和稀泥。
“下官以为这三份卷子都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