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学习中,十五日一晃而过。
谢子安让赵一收拾收拾,打算回府。
崔茂冲进宿舍,喊着:“谢兄!沉兄!好不容易休沐,咱们去茶肆听说书啊!最近城里有一间茶肆出了一本特别好看的话本,叫《凡人修真记》,听说那茶肆每天都爆满了!人挤都挤不去!”
谢子安心念一动,不动声色问:“是不是叫沉记茶肆?”
崔茂笑嘻嘻凑过来:“原来谢兄早就听说了?哎哟,那话本跟以往的题材都不一样,听说是写书那个先生自创的一个修真世界题材。”
看他心痒难耐的样子,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到茶肆里。
沉清听他这么说,本想待在斋舍看书,现在也忍不住心动了,不由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却拱手道:“不好意思了,家中还有妻子在等着我回去,你们先去看,下次再约。”
沉清瞪大眼,“谢兄成亲了?”
几人里,谢子安年纪最小。
其馀两人都还没成亲。
沉清是一心读书,家里人也都盼望着他能考个功名后才好说亲。
而崔茂有个从小定好的未婚妻,是盛京里的世家贵女,等女方年纪到了便成亲。
沉清是最近才来的扬州城,故而也不知道谢子安当初那场盛大的婚礼。
崔茂调侃道:“那家伙刚成亲不久,妻子还是名门望族的哦~娇妻在家,令人艳羡。”
谢子安哭笑不得:“别打趣我了。”
告别两人后,谢子安走出府学。
赵三已经驾着马车停在门口。
谢子安不由着看向马车内,没看到期盼的人,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忽略掉。
他问赵三:“少奶奶还在许府?”
赵三点点头。
谢子安沉吟片刻后,便道:“先去许府接少奶奶回家。”
说罢,撩起衣摆登上马车。
路上,赵三跟谢子安禀报这半个月的事情。
“少爷,李少爷听从您的吩咐施展计划,钱家一开始没察觉,后来就闹开了,派打手跑了几次李家村和附近的村子,但每次都没得手……”
谢子安笑了笑。
针对钱家的事情是这样的,无非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钱家故意欠着李家村和附近村子村民的工钱不还,还让村民们不得不借他们钱家的印子钱度日。
那么,谢子安便让李文山和村长商量,让被欠钱的村民再多次去借,事情闹大了,廖大人绝对会来处理,而他们这些被“印子钱”迫害的村民是无辜者。
钱家一开始见这么多人来借钱,还心中嘀咕,不愿意借给那么多人,但村民们一开始有借有还。
印子钱本就一本万利的高利贷,要不然朝廷也不会明令禁止。
钱家人见钱眼开,舍不得放弃这巨大的利息,便放开了手脚。
后来流动的现银不够,还调取各大铺子名下的。
这一切趁着钱家当家人带着钱福生大哥出去做生意后,才进行的。
本来钱家的夫人还有些害怕,借出去那么多钱。
还是钱福生满不在乎说:“都是些无权无势的乡下人,到时候敢不还钱,就派几个打手吓唬吓唬,他们就什么都不敢了,当初李家不就这样?”
钱夫人听了,点点头。
便让家里想赚钱的,都放开手去发放印子钱。
谢子安听着冷笑,钱家会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不会把无权无势的村民放在眼里,自己又背靠扬州同知,可不就横着走。
后来不就崩盘了。
村民们借完印子钱就封村,只出不让进。
钱家派出来的打手,每次都无功而返。
要是惹的村民们急眼了,双方还打了一番。
打手被打的鼻青脸肿,也不敢再来了。
而现在钱家已经乱成一锅粥,现钱没收回来,还亏了几乎发出去的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钱家当家人回来后,臭骂了一顿自己的夫人,又狠狠打了一顿钱福生,火急火燎跑去廖家告状,希望廖同知能派出衙役震慑威胁这些刁民们还钱。
但以往好说话的廖同知却变了脸色,化身为咆哮龙:
“你家里人疯了么!!!在《大晋刑统》里有禁止发放印子钱的规定!盛京荣国府的人就是发放印子钱,被陛下厌弃!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你们还敢顶风作案,现在出事了就知道找我了?”
“本官可跟你们没关系!”
说完,火急火燎喊着衙役跟自己直奔几个村子里去,亲自安抚村民,唯恐发生民变。
之后雷厉风行抓了发放印子钱的钱家人,当众训斥:“尔等竟敢私放印子钱,盘剥乡里,激起民怨,该当何罪!”
训斥之后,便罚款巨额钱财,又将人关押一阵子以儆效尤。
处理完钱家的事情后,又马不停蹄叫来几个村长,要村民还本金,利息就算了,他会让钱家给几个村子的村民们结清工钱。
到手里的钱,村民又怎么会愿意?
但村长之前早就跟李文山商议好,这是讨回村民们工钱和免除印子钱巨额利息的法子,要真不还钱,村长生怕要坐牢。
在村子里村长最大,村长呵斥威逼利诱之下,不想被赶出村子成为浮萍无根之人的村民们,绝大多数乖乖还钱。
至于少数几个无赖,廖同知直接抓了了事。
而李文山也趁机控告钱家的罪行,钱福生因故意教唆赌博和伤人罪加一等,直接被判去挖矿当矿工。
钱家大伤元气,钱家当家人直接放弃钱福生,又休了贪心闯祸的夫人和小妾,直接带着大儿子搬回老家重新发育去了。
至此,钱家之事落下帷幕。
“李少爷还拿来山货感激少爷,这里有他的一封信。”说着,赵三递给谢子安一个信封。
谢子安拆开看,无非是感激之言,还说他家恢复正轨,以后有机会,他不会放弃科举,定找机会报答谢兄云云。
谢子安放下心了,对报答之类的没放心上,李文山家中现在一穷二白,家人能全须全尾已是万幸。
赵三继续说道:“还有,茶肆李掌柜来找您要稿子,小的已经给过他一次,但昨天又来催了一遍……”
看来那本退婚流凡人修真小说挺符合扬州人的口味的,谢子安笑了笑。
“那让他明天再来吧。”
“是。”
闲聊中,很快到了许府。
“三姑爷来了!”门房朝里面禀报。
谢子安进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小作精,而是许修竹。
他笑盈盈的将谢子安拉进书房,就问:“钱家那事儿,是你谋划的?”
谢子安讶然,“舅兄怎么知道的?”
许修竹围着谢子安转了一圈,眼神带着稀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小子下手这么黑!”
“我还能咋知道,自然是小丫头跟家里告状,我不得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调戏我妹妹?一出去查看,喝!那小子家被人搞得差点倾家荡产了!”
谢子安挑眉,原来小作精还回家告状了。
“呃,恰逢知道钱家欠了村民的钱,略施小计……”
许修竹啧啧了两声,“你这小计直接让钱家在扬州待不下去,那小子也去当了矿工。”
“黑,实在黑心!”
谢子安摸了摸鼻子,这个计谋确实有点缺德,但是他也是没办法,廖同知跟钱家关系非同寻常,老爹又是个不见利益不动弹的家伙。
他只能想这个办法,逼迫廖同知为了保乌纱帽不得不为村民讨回工钱,这是最快的办法。
两人聊了片刻后,许侍郎走进书房。
严肃瞪了谢子安一眼,“年轻人就是冲动,要是你那同窗靠不住,把你给供出去了,以后那些偷摸发放印子钱的世家和廖正阳知道了,非得把你捏死!”
谢子安乖乖听训。
他也是后面分析,觉得有些不妥。
但做了就是做了,他也不后悔。
钱家既然有胆量敢冒着风险放高利贷,也该清楚若是把控不住的后果。
而廖同知助纣为虐,也该担心有一天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狠狠骂了一通谢子安,许侍郎也算出了一口气。
“行了,之前老夫也不是没给南南兜过祸事,给闯祸的女婿擦屁股,也算唯手熟尔。”
谢子安:……
我谢谢你,岳父。
许侍郎眼不见为净,嫌弃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