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山眉头紧锁,指着王家村的登记信息:
“奇怪,按照鱼鳞册,王家村良田几乎都已经归于清泉寺名下,但蹊跷的是,这些田地的赋税,怎么还是算在王家村村民头上?虽然数额上有些减免……”
谢子安道:“寺庙免税,此乃常例,你们再仔细看看。”
徐文栋递上黄册,惊叫:“配上人口黄册看,就很不寻常!你们看,王家村近这几年,报上外出的妇女人数,远超其他村落……其他村落外出干活的都是男丁,王家村却几乎都是女人!”
“尤其是失去田产的佃户人家!”
谢子安眼神锐利起来,“不错,这就是我叫你们来书房的原因。”
“土地被兼并,家里的女人外出干活多年不回来,这两件事都没有人来官府报案,只除了个刘婆子刘老头,没了女儿闹了起来。”
李文山和徐文栋对视一眼,“有人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谢子安点点头,“有这个手段的,只有当地的地头蛇。”
徐文栋也反应了过来,“有人不想让你继续调查清泉寺!”
“奔走了这段日子,想来你们也清楚,除了王家村,也有很多村子的田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清泉寺以低价买了。”
“一个和尚再怎么有钱,在没有依仗的情况下,不可能敢明目张胆大肆兼并土地,否则等待他的下场,便是官府的围剿。”
谢子安点了点鱼鳞册和人口黄册,“这就是他们想暗杀我的原因。”
李文山神色凝重,“若真如此,会不会不止齐建安一个人?”
谢子安笑了笑,“只要抓住了一个,其他的,自然会乱了阵脚。”
齐建安当天晚上就被老韩从齐家带走,齐家大门前,围满了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昔日风光,高高在上的齐大老爷就跟丧家犬一样,被老韩锁上镣铐押上牢车,一路往县衙运去。
齐建安没有大喊大叫,从容跟老韩上了牢车,一脸淡定的模样,让百姓心里嘀咕。
“看齐老爷这么冷静,估计不到半日就能出来了。”
“就是……这些大老爷们有的法子收买——”
“住嘴!不要命啦!”
“哼!这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甄家和这齐老爷可好着呢!”
齐建安看着淡定,心里早就慌的一匹。
脸色都惨白了。
现在还能维持着面上的体面,都是他认为甄才良三人一定会救他出去。
四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不可能真对他不管。
戴正洪知道消息后,气得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扫落在地,吓了旁边的好大儿一跳。
“爹!齐家那老匹夫被抓了,咱们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您还生这么大的气?”
戴天宝不满嘀咕。
戴正洪看向吊儿郎当的儿子,没好气踢了一脚他,“你个混帐!你懂什么?给老子滚!”
戴天宝平日里就仗着亲爹的宠爱,浑金如土,是清泉县的小霸王,现在居然被亲爹揍了,顿时愣住了。
但看着戴正洪难看的脸色,他也不敢再触霉头,“走就走!”
喊了一声,便冲了出去。
气得戴正洪抄起旁边的花瓶扔了出去。
管家连忙劝道:“老爷消消气。”
又递上了一盏茶,示意收拾东西的丫鬟小厮出去。
戴正洪抄起茶盏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下肚,这才稍稍压下心中的怒火。
“齐建安那蠢货!他居然亲自带着银子跟杀手接头?”
管家没说话,当个木桩子站着。
戴正洪也不需要他搭腔,狠狠骂了一句后,让管家去请甄才良和葛文白到老地方见面。
但管家很快回来。
脸色为难:“老爷,甄老爷和葛老爷家的下人说,他们老爷正忙着公务,不方便出来喝酒宴饮。”
“狗屁的忙公务!”
戴正洪踹翻了凳子,气道:“没出事前喊一声出来,现在出事了,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
“难道他们不怕齐建安把我们几个供出来吗!”
他转来转去。
四人同是清泉县地头蛇,家族之间不可能没有利益往来,家里的腌臜事,对方也知道不少。
他们就不怕齐建安到了谢子安手里,受不住刑罚,把三人供出来?
戴正洪思来想去想不通,又焦急齐建安把自己供出来,实在等不及,趁着夜色跑到了甄家堵了甄才良。
大晚上的,被人堵住,吓了甄才良一大跳。
他没好气道:“这是作甚!”
戴正洪脸色更难看,“甄才良,你确定让老夫当街跟你谈?”
甄才良没好气甩了甩袖子,“跟我进来吧!”
走进了大堂,发现葛文白也等在里面了。
甄才良脸色越发不好看,看这两人跟看拉着他往下拖的累赘差不多。
三人又来到甄才良的书房。
戴正洪迫不及待问:“什么时候救齐建安那蠢货出来?”
甄才良没好气道:“怎么救?他现在可是暗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我要是救他,我官还当不当啦?!”
“当初这可是咱们一起说好的!”
戴正洪忍住怒气,“而且,你们就不怕他把我们供出来?”
葛文白慢吞吞喝了一口茶,“什么说好的?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你们……”
戴正洪猛然想起来,之前葛文白传消息来,说让帮忙垫付一下他和甄才良的银两,当初他以为两人是在耍赖,要坑他的钱,他就没垫付,让齐建安垫付。
也就是说,两人根本没出银子。
至于当初一起商议暗杀的计划,谁又能证明他们参与了呢?
攀咬也是要讲究证据的!
见他似乎回过神,葛文白放下茶盏,起身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戴老兄消消气,他既然那么愚蠢地露出破绽,暗杀还不成功,那就是齐建安那老家伙咎由自取的下场。”
“这件事跟我们有关系吗?跟我们没关系啊!”
戴正洪回过味来,惊疑不定:“你们的意思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齐建安头上?”
“可是,他拿的可是我钱庄的银票!”
甄才良没好气道:“那又怎么样?谁能证明是你给他的?不能是他存钱在你钱庄?”
哪个当家人跟个大傻子一样,不把钱存在库房,存在他钱庄?
戴正洪看到甄才良的神色,又把这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