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听到这句话,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秦婉,想起了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百里奇说过的秦婉真实身份。
此时他再看向秦婉的时候,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了。
他知道秦婉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痛苦。
接着深吸一口气,柔声问道。
“是为了给药王谷的众人报仇,对吗?”
这句话如同在秦婉头顶炸了一个响雷。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神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会知道?”
一直深藏的秘密被骤然揭开,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一刻萧迟终于确定,百里奇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忍不住轻轻捧起秦婉泪湿的脸庞,声音低沉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的本名是素婉,药王谷主素天枢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更明白你的心中此时有多么委屈。”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秦婉的心防,她再也抑制不住,低声的啜泣起来。
接着萧迟却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婉婉,你以为弑君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莫说皇宫大内,单是后宫就高手如云,而皇上本人更是大宗师境界的强者。”
“你这一去,无异是飞蛾扑火啊!”
秦婉闻言眼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纵是九死一生,我也要闯一闯。”
“那狗皇帝害了我满门,父亲、兄长、嫂嫂,都惨死在了锦衣卫的刀下。”
“此仇不报,我苟活于世还有何意义?”
“只要让我近身,凭我的医术,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毙命。”
萧迟见状更是心痛如绞,他急忙劝道。
“可你父亲他们的在天之灵,绝不愿见到你这样的。”
“你能不能也考虑考虑身边活着的人是什么感受,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你又何必非要入宫为妃呢?”
秦婉听完这番话,脸上泛起一抹凄楚的苦笑。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萧迟抚在她脸颊的手掌。
指尖在他手背上留恋地摩挲片刻,接着狠下心缓缓将他的手推开。
随后,秦婉向后连退了两步。
这两步虽短,却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看着萧迟,轻轻的问道。
“你什么都能为我做,那你能帮我把我父亲、把药王谷亲人的罪行都赦免吗?”
萧迟绝望的摇了摇头。
“那不行,我就是个睿王世子,我没有赦免谋逆罪名的权力。”
“但是婉婉,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保护你。”
秦婉又问道。
“你能让我死去的父亲,兄长嫂嫂他们都复活吗?”
“那不行,我就是个睿王世子,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复活不了你的家人。”
“但是婉婉,你信我的没错,除了你的家人,我啥都能做。”
秦婉闻言苦笑一声。
“好,你能帮我杀了狗皇帝报仇吗?”
“那不行,我就是个睿王世子,没有实力帮你报仇,我连皇帝都接近不了。”
话说到这里,萧迟自己都不禁一愣。
接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此刻才真正清醒。
原来在皇权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败给了权力。
所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救不了,也留不住。
接着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萧迟现在的感觉就是,我的爱赤裸裸,但是轮都轮不到我。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由得滋生了一股怒火。
“啊!”
嘴里疯狂的咆哮一声,接着猛的一拳砸向地面。
轰!
方圆一丈内的地面应声塌陷数十寸,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整座庭院都为之震颤。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只能小发雷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最后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他跪在废墟中央,嘴里粗重地喘息着。
与此同时,万寿宫内。
朱厚聪斜倚在软枕上,随意的把玩着木槌。
他想知道,秦婉会如何抉择。
如果他们二人抗旨不尊,自己便能以抗旨的名义处置他们。
如果他们选择领旨,那就更好玩了。
这时,只见严嵩急匆匆的躬身趋步进来复命。
朱厚聪懒懒的抬了抬眼皮子。
“他们接旨了么?”
严嵩顿时堆起满脸笑意,细声回禀道。
“回主子爷,是素妃娘娘亲自接的旨。”
“只是,老奴瞧着,萧府尹和娘娘当时的神情,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朱厚聪闻言忍不住仰首大笑起来。
他用木槌指着严嵩说道。
“你肯定是眼花了,天大的恩典,他们怎会不欢喜?”
严嵩立即躬身赔笑,连声应和。
“是是是,奴婢老眼昏花,该打该打!”
皇帝见状,嘴角高高扬起,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他扬起木槌,对着青铜罄连敲好几声。
梆!梆!梆!
清越的罄声在殿内回荡,可见他此刻有多么开心。
锦衣卫对京城几乎是全天候监视。
朱厚聪早就知道萧迟和秦婉之间的情愫了。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玩。
有什么能比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看着他们在皇权下痛苦挣扎更爽呢?
就算你们是全金陵城百姓心中的英雄又怎么样。
祁厅长说过,英雄是拗不过权利的。
朕身为皇帝,自然是想怎么拿捏你们就怎么拿捏你们。
有本事朔西军造反去。
你萧启和萧迟真敢这么干了,那就更合朕意。
这一瞬间,朱厚聪心中不由得冒出了更多残忍的想法。
他要好好的炮制这两个人。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彼此之间一直遭受煎熬。
吉日良辰很快便至。
这一天,金陵城自然是万人空巷。
秦婉身着金色绣凤吉服,珠翠盈首。
十里红妆蜿蜒连绵,仪仗煌煌自长街迤逦而过。
排场大的让人不禁咂舌。
沿路爆竹响起,漫天彩纸纷纷扬扬洒落。
所经之处,百姓更是山呼万岁。
而此刻,萧迟正独立于人群之中。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却只能目送那条红色长龙由宣武门入宫。
其实他很想抢亲,但是他做不到。
一旦在如此隆重的环境下抢亲,他非但救不了秦婉,反而会害了秦婉,以及睿王府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