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玉壶后，她并未迂回，直接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道友，我知你如今面临决择。但终究困于这升霞谷一隅之地，且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并非坦途。”
她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林渡：“我欲引你入我师门，以你之心性天赋，入我门墙，更可跳出此间桎梏，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苏清柔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坦诚的无奈与决绝：
“但，有一事需先言明。我修习功法特殊，名曰《七情问心道》。
此道需寻一真心相系之道侣，情念交融，方能助我突破瓶颈。我选定了你。”
她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
“此乃双刃剑。
若你应下，我二人道途便暂时系于一处。
我若无法因你而突破，你之修为，亦将受我功法牵连，难以寸进！反之，若成，则你我皆可借此契机，鱼跃龙门！”
这无疑是将其最大的秘密与困境和盘托出，也将巨大的风险与机遇同时摆在了林渡面前。
添加她的师门，意味着要与她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苏清柔话音落下的瞬间！
弹幕与打赏特效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轰然爆发！
【结婚！！】
【我愿意！】
【树林cp粉头子打赏同心结x99：官宣了！官宣了！我磕的cp是真的！】
“三观跟着五官跑”则还在执着于他的“小龙女”：
【啊啊啊！你们争你们的！镜头能不能分一半给我那位清冷侍女小姐姐？我想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吃醋了吗？】
直播间彻底分成了几大派系：有狂喜乱舞的cp党，有理性分析的风险评估派，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还有执着于其他女性角色的“单推人”。
各种猜测、分析、玩梗、打赏，将直播间的气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等待着林渡的回应。
这个选择，将直接影响他未来的道途，也决定了这场“直播大戏”接下来的走向。
每一个观众，都仿佛身临其境，成为了这场重要决择的见证者。
然而，
就在苏清柔说出“我欲引你入我师门”之时——
水轩珠帘之外。
奉命前来、正准备调整心态执行任务的张泉，恰好踏入门坎，将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张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那精心演练过的、混合着躬敬与复杂的神情彻底凝固。
苏清柔仙子亲自邀请？！甚至……甚至直言“选定了”他？！
这……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与他奉命前来“招揽”的剧本截然相反！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挑拨林渡与百宝阁、与李公子的关系，如何让这颗棋子变得不那么听话……
可眼下，这林渡竟一步登天，直接被苏仙子以如此重磅的条件亲自招揽？！
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狂潮，瞬间将他脑海中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算计、所有精心蕴酿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一片空白！
以至于，苏清柔后面紧接着说出的、关于功法限制、关于道途捆绑、关于那巨大风险的至关重要的后半段话，他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完了！全完了！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计划彻底破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捏着那枚代表百宝阁邀请的玉简，脸上血色尽褪，先前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阴险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觉得自己就象一个精心准备了许久，终于要登上舞台的丑角，却发现自己连上台的资格都已被剥夺。
且无人在意。
林渡静坐原地，指尖在温润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眸光低垂。
似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清柔那带着期许与决然的视线，声音清淅而沉稳：
“苏仙子厚爱，林渡感铭于心。”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坚定如铁：“然，恕林某难以从命。”
苏清柔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未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红唇微启，欲要再言。
林渡抬手虚按，止住了她的话头，继续道：
“非是信不过仙子，亦非畏惧那前路风险。而是林某之道，只系于己身，不假外求，更不欲与任何人之前程捆绑，无论福祸。”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这聆月小筑的雕梁画栋，望向了更渺远的虚空：
“林某早年流落凡俗时，曾于一处破败道观避雨，偶遇一垂垂老矣的守观人。
观中并无神异，唯正殿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石雕神象，日久年深，早已面目模糊，香火断绝。
那老丈却日日清扫，晨昏定省，对其叩拜不辍，神情虔诚无比。”
“我好奇问之：‘此像无名无姓，亦无灵验，老丈为何如此虔诚？’”
“老丈闻言，浑浊的眼中竟放出光来，他指着那尊石象言道：
‘后生啊，你有所不知。此像非是拜那泥塑石胎，乃是拜我自身心中一点‘诚念’。
昔年我流落至此，重病垂死，便是凭着一股‘诚心’叩拜，硬生生从鬼门关挣回性命。
此后我便明白，能救我的，非是神明，乃是自身那股不灭的信念。
我拜它，便是拜我自身之道心，警醒自身，勿忘根本。’”
林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清柔，眼神锐利如刀：
“仙子，外力可借，机缘可抓，然道途根本，终在自身。
将己身之道，系于他人之情念起伏、瓶颈突破之上，尤如将那老丈之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神明垂怜，而非自身不灭之‘诚念’。
此非林某所求之道。”
“林某能于绝境蹚出一条生路，靠的便是这股只信自己、只靠自己的狠劲与韧劲。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林某亦愿一肩担之，独力闯之。
是成是败，是起是落，皆由本心，无悔无怨。”
他端起茶杯，向苏清柔微微一敬，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仙子美意，林某心领。
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日若仙子有所差遣，必当尽力。但结道侣之契，恕难从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金玉交鸣，在这旖旎的水轩中回荡。
直播弹幕再次爆炸：
【道心坚定！逼装的满分！】
【虽然磕不到糖了，但主播这格局我服！】
【独行客打赏盟主令x1：支持主播！大道独行，方见真我！】
【主播你这是注孤生啊！】
【善！道心剔透，不染尘埃。外力易得，本心难守。林道友此举，大善。】
红绡手中正欲为林渡续茶的玉壶猛地一颤，几滴滚烫的灵茶溅出，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一双美眸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渡，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苏仙子亲自邀请！甚至不惜透露功法隐秘！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缘？
他竟然……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理由还是那般……狂妄？不，是孤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不解，但深处，竟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与……钦佩？
僵立在门口的张泉，此刻更是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他原本还沉浸在“林渡即将一步登天、自己算计落空”的巨大失望与徨恐中，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得神魂俱颤。
拒…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苏清柔？！
张泉的脑子几乎停止了运转，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和认知。
紧接着，一股狂喜如同野草般从心底疯长出来！
蠢货！自大狂！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已经看到林渡因此得罪苏清柔，进而恶了其背后势力，最终被李公子随意拿捏的凄惨下场。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玉简，觉得自己的任务似乎又有了转机。
水轩之内，落针可闻。
其馀客人与管事一言不发，神色各异。
“呦，是哪个小郎君让苏仙子如此神魂颠倒？”
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带着钩子，自二楼回廊旋拂而下。
那香气不似寻常脂粉，带着几分甜腻，又糅合了某种草木的清冽，闻之令人心神微荡。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扶着玉杆，款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