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叶缓缓放下一直维持着净化姿态的双臂。
随着他动作的终止,最后一缕缠绕在族人身上的金色光丝也化作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战场上那股神圣、温暖的气息随之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没什么大事。”
辰叶的声音很平淡,他甚至没回头看洛克斯,眼睛依旧落在昏迷的族人身上。
“他们被伊姆的家伙,用一种邪恶的力量‘黑转恶魔化’了。
变成了只知道听从命令,悍不畏死的不死傀儡。”
“简单说,就是变成了没自己意识,只听命令,而且打不死的不死傀儡。”
伊姆。
不死傀儡。
听到辰叶说伊姆!
“伊姆……”洛克斯反复回忆着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
毕竟自己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自己之前还创进过他的宫殿!
但紧接着,那抹杀意就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下一刻,洛克斯的脸上,尽然咧开一个极度兴奋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对族人遭遇的后怕,也没有对伊姆的纯粹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与战栗。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的大笑,笑声震的周围碎石都在颤动。
“真是可怕啊……”他低声感叹,象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竟然……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那种怪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烧起了一团火。
有趣。
早知道当初在圣地就该试试试探一下她的实力,贼哈哈哈哈哈!
这种反应,不象正常人。
他狂笑着。
地面上,那些被净化完成的族人,身体终于有了动静。
最后一丝黑气被神力焚尽,他们那原本扭曲狰狞的恶魔特征以经完全消失,恢复了人的模样。
只是长时间被邪力侵蚀,身体还很虚弱,昏迷着。
片刻后。
“唔。。。”
一声呻吟。
一个躺在最前方,年纪最长,轮廓与洛克斯有七八分象,但更苍老威严的男人,手指猛的抽动了一下。
他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眼神起初是长久沉睡的迷茫空洞。
但很快,清明重新占据了一切。
他猛的坐起身,映入眼的,是一片地狱。
神之骑士团被腰斩的残尸到处都是,鲜血把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远处,被辰叶和加林圣战斗摧毁的山壁还在冒着青烟。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这片尸山血海,定格在一个背影上。
那个正与一个白面具怪人谈笑风生的身影。
一头黑色乱发,身形霸道。
是洛克斯。
看清自己儿子的瞬间,老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没有劫后馀生的庆幸。
只有极度的震惊,和一些怒火!
“洛克斯?!”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身体因为虚弱而剧烈摇晃,但他不在乎。
他伸出颤斗的手指,直直的指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用嘶哑的嗓音厉声的喝问。
“洛克斯?!你……你怎么会回来这里?!”
这一声质问,嘶哑、尖锐,充满了疏离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洛克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怒视着自己的老人。
老人见他转身,眼中的怒火烧的更旺,他往前跟跄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当初不是发誓,永远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一步吗—”
话说到一半,他猛的停住,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但那没说完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对父子,肯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场血战刚刚结束,另一场更压抑的风暴,来了。
“哦?”
旁边的辰叶,象是终于找到了更有趣的节目。
他好整以暇的抱起双臂,向后一靠,倚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
纯白的面具微微倾斜,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父子矛盾剧。
洛克斯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收敛。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总是烧着野心和狂傲的眼睛里,此刻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旧伤被揭开的痛楚,但更多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桀骜。
父子二人,隔着遍地的尸骸,遥遥对峙。
空气都停滞了。
“哼!”
最终,是那位老者,洛克斯的父亲,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着儿子那张桀骜依旧的脸,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更深的失望和痛心取代。
他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为一声冰冷的重哼。
他猛的扭过头,不愿再多看洛克斯一眼。
多看一眼都来气。
就在这时,其馀被净化的族人也陆陆续续地苏醒了过来。
他们和洛克斯的父亲一样,看清周围的环境和洛克斯的身影后,脸上都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有对强者天然的敬畏,有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联系,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保持的疏远,和一种无法言说的隔阂。
没人上前打招呼。
没人对他这个“救命恩人”表示感谢。
他们只是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聚集到老者的身后,用看待外人,甚至敌人的目光,警剔的望着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男人。
一瞬间,洛克斯被自己的族人,无声的孤立了。
他和他的亲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片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战场,气氛在这一刻,竟然比刚才面对神之骑士团时,还要冰冷,还要紧张。
洛克斯沉默着,他看着父亲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族人。
他周身那股狂傲霸道的气焰,在亲情的冰墙面前,似乎也收敛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看着族人们疏远警剔的眼神,脸上无悲无喜。
许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褪去,重新被那种玩世不恭的桀骜所填满。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头子。”
“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