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赤犬离去的身影,远处冰山上的卡普看着这一幕,那山一样的身躯,狠狠晃了一下。
他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一个赢了,却更象一头疯狗。
一个输了,输掉了一切。
这就是他要的正义?
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没过去。
他没脸过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跪着的身影,转过身。
印着“正义”二字的大衣,在风里抖动。
那个背影,是说不出的苍老和落寞。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雪的呼啸。
庞克哈萨德。
这里埋葬了一个大将的未来。
也埋葬了一个英雄的信念。
库赞就躺在这片坟墓的中央。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被烧断的左腿。 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断口处,已经被他自己用寒气勉强冻住,止住了流血。
他输了。
赌上了一切,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信念,尊严,未来……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条断腿,被萨卡斯基的岩浆,烧成了灰烬。
脸上,是无尽的落寞与自嘲。
真是。。。
有点滑稽。
体温随着血一起流走,身体比他造出的任何冰块都冷。
再这样下去,会死的吧。
死在这里,也算解脱。
就在这时。
一个影子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天上仅有的一点光。
库赞费力的抬头。
一张平静到冷漠的脸。
一双金色的眼睛。
时空皇,辰叶。
库赞涣散的眼神瞬间收紧,闪过惊讶,随即又化为更浓的苦涩。
是了。
这个男人连四皇联盟都能一个人干翻。
他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啊啦啦啦啦啦”
库赞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干笑。
“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吗,时空皇?”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海军大将的威严,只剩下输光一切的麻木。
辰叶摇了摇头。
他没像萨卡斯基那样高高在上,也没像卡普那样远远躲开。
他做了一个库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蹲了下来。
就这么蹲在库赞面前,和这个半跪的失败者平视。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馀的情绪。
“输给一个疯子,感觉如何?”
库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了一个腐朽的位子,为了一个以经背叛了你的‘正义’,赌上性命和信念。。。”
辰叶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剖开他的胸膛,戳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两个字,轰的一声砸在他的魂上。
他最后的伪装,那层用失败和麻木堆起来的硬壳,碎了。
是啊。。。
值得吗?
奥哈拉冲天的火光。
挚友萨乌罗最后的怒吼。
顶上战争时内心的动摇。
还有萨卡斯基那张为了“彻底正义”可以牺牲一切的脸。。。
他坚持的“有温度的正义”,在这台冰冷的战争机器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输的,从来不止是一场决斗。
他输给了更坚决的“恶”。
库赞沉默了,闭上眼,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辰叶的话,比萨卡斯基的岩浆还烫。
“我输了。”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随你怎么说。”
他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抵抗,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杀了他,或者羞辱他,都行。
这世界,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可预想中的攻击或者嘲讽都没来。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上托着个东西。
不是武器,也不是药。
那是一张小小的纸片,带着一点活人的气息。
一张生命纸。
“别误会,这不是命令。”
辰叶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沉而稳,在库赞死寂的心里投下一颗石子。
“这是一张船票。”
“一张。。。能让你实现‘真正正义’的船票。”
船票?
真正的正义?
库赞猛地睁开眼,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
他死死盯着辰叶,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
“我的正义?”
他自嘲的笑起来,声音嘶哑。
“我的正义。。。以经输得连渣都不剩了。”
“不。”
辰叶的嘴角向上扯动,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从容。
“你只是输给了更坚决的‘恶’。”
“你的正义没有错。”
“错的是,你站错了队伍,服务错了对象。”
轰!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死死瞪着辰叶,忘了疼,忘了输,忘了自己在哪。
你的正义没有错。。。
错的是你站错了队伍。。。
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他的“懒散的正义”。
不是软弱,不是妥协,不是异类。。。
而是没有错?
那个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的信念,此刻被一只手从废墟里重新挖了出来,拍掉了上面的灰。
辰叶看着库赞眼中的震撼,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俯瞰的姿态,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世界政府早就烂透了,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天龙人圈养世界的工具。萨卡斯基的‘彻底正义’,就是这工具最锋利的刀,不问对错,只管杀。”
“而你的正义,库赞,是属于‘人’的正义。所以你才会痛苦,才会迷茫,才会输。”
辰叶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冰火岛上,传得很远。
“我,将推翻天龙人,建一个真正自由、平等的世界!”
“在哪儿,海军将不在是世界贵族的走狗,而是真正为了人民服务,为了保护弱小而存在!”
库赞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推翻天龙人?
创建新世界?
这是何等疯狂的宣言!
他的话,有分量!
“我需要你的力量,库赞。”
辰叶金色的眼睛锁定了库赞,目光里是欣赏,是期许。
“不是作为部下,而是作为未来新秩序的奠基人之一。”
奠基人之一!
这五个字,冲垮了库赞心里最后一道冰墙!
他尽然不是在招揽一个战败的走狗,他是在邀请一个平等的伙伴!
这再他眼中,自己的力量和“正义”都被认可了!
“在我的位置上,你可以继续你那套‘懒散的正义’,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去干掉你认定的‘恶’,没人管你。你只需要。。。把你的剑,指向真正的敌人。”
辰叶的话,展开了一幅宏大的画。
一个没有天龙人的世界。
一个海军只为人民服务的世界。
一个。。。能让他毫无顾忌贯彻自己信念的世界。
那不就是他做梦都想,又觉得永远不可能的乌托邦吗?
库赞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眼前的辰叶,这个被世界政府定义为最恶罪犯的男人,此刻却比任何“正义”都耀眼。
辰叶没有再逼他。
他把那张生命纸,轻轻放在库赞唯一完好的那只手边。
“想清楚了,就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身影在空气中变淡,化作金色的光点,随风散去。
只留下一句话,和一个迷路的英雄。
世界,再次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白胡子豪迈的笑声和喝酒的声音。
库赞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生命纸。
纸很轻。
此刻却比一座山还重。
那是一条全新的路。
一个全新的选择。
一张。。。通往他梦想中那个“正义”世界的,独一无二的船票。
他的手,开始抖。
是啊。。。
海军的正义,死了。
但他的正义,还没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了那只沾满血污和冰霜的手。
指尖,在剧烈的颤斗中,终于碰到了那张温热的生命纸。
在他那双被绝望和痛苦占据太久的眼睛深处,一点微光,重新亮起。
很弱。
却无比的烫。
混杂着挣扎,痛苦,还有。。。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