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大监狱，因佩尔顿。
第六层，无限地狱。
这里关押的，是连存在本身都被世界政府抹消的，传说中的怪物们。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与绝望的死寂。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永恒的宁静。
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无视周围牢房里投来的或惊疑、或疯狂的视线，径直走向了最深处。
他停在了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牢房内，浑身缠满绷带，被粗重海楼石锁链束缚的男人，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他艰难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虚弱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头……”
艾斯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来了？”
他凝视着自己遍体鳞伤的孙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活着。”
卡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托你的福，现在整个海军本部，不，是整个世界政府，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话音刚落，卡普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封闭的牢房里疯狂回荡，显得无比刺耳，无比突兀。
这笑声里，有对眼下局面的无奈，有对孙子顽强生命力的欣慰，更有掩藏在最深处的痛苦。
艾斯看着眼前放声大笑的爷爷，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了一句颤斗的，带着解脱意味的请求。
“杀……杀了我吧！”
“快杀了我！”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斯，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沉重。
“你要我杀了你？”
笨蛋！
“你要我杀了你？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了！你以为你死了，白胡子就会善罢甘休吗？”
卡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地吼道。
“已经没人能阻止了！我们……惹怒了这片大海的皇帝！”
“海上的皇帝”这几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艾斯的心上。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艾斯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但很快，这绝望又被一种莫名的暖流所取代。
原来，老爹……真的会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艾斯的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注定的结局，却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还想让你跟路飞成为出色的海军呢！”
“结果倒好，别说海军了，你们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惹事，全都成了不得了的大坏蛋！”
卡普象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咧开了。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你也听说路飞那小子的传闻了吧！”
在水之都对世界政府公然叫嚣，公然对世界政府宣战，还把司法岛给攻陷了！”
“老夫当时立刻就赶了过去，让他好好尝了尝我那饱含爱意的拳头！”
“但是那小子，似乎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啊！这次又在香波地群岛，犯下了惊天大案！”
说到这里，卡普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中满是骄傲。
“咕哇哈哈哈！不愧是我卡普的孙子！”
听到路飞的名字，听到爷爷这熟悉的笑声，艾斯那张苍白的脸上，也久违地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对了，”卡普象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我跟路飞说了他老爸的事情。”
“那小子知道自己还有个爹，吓了一大跳呢！”
“那种事情，不管知不知道，都是个天大的麻烦！”
卡普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躁地说道。
“我跟路飞，都继承了那个世界级大罪犯的血脉！这还怎么当得了海军啊！”
艾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其中有痛苦，有厌恶，更有深深的难堪。
“波特卡斯……我继承了对我有着生育之恩的母亲的名字。”
“但是，那个混蛋父亲的一半血脉……却让我感到无比的耻辱！”
“因为他，根本没有带给我任何记忆，也没有给予我任何的爱！”
“话虽如此，但他也是……”
卡普似乎想为罗杰辩解一句。
“所以说！”
艾斯猛地打断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至今为止最清淅，也最坚定地呐喊。
“我的老爹！”
“从始至终，都只有白胡子一个人！”
这一声呐喊，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却也吼出了他一生的信念。
卡普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眼前这个被锁链束缚但是意志却什么坚定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一丝欣慰，以及……更深沉的疼惜。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因为自己的身世而痛苦迷茫，四处追寻存在意义的孩子。
如今，他找到了答案。
却也走上了一条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必死的道路。
“但是……”
卡普的声音开始颤斗。
“看着眼前身受重伤，我最喜爱的孙子……”
这位纵横大海一生，被誉为“海军英雄”的男人，在此刻，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混蛋艾斯！”
“为什么……为什么不按老夫给你安排好的路走啊！”
卡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对着自己的孙子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这位“英雄”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卡普哭了。
英雄的铁拳，在这一刻握不住自己亲爱的孙子的命运。
这是他一生都未曾展现过的，属于一个爷爷的，最无助、最柔软的一面。
艾斯看着爷爷的眼泪，他的视线也瞬间被泪水模糊。
“老头……”
他哽咽着，声音微弱却清淅。
“我知道……你一直都为我着想。”
“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在白胡子海贼团，我找到了……真正的家人。”
卡普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水，试图平复那汹涌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重新落在孙子身上，那目光中的愤怒与不甘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种复杂而柔和的情感。
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是啊，艾斯。”
他轻声说道，象是在对艾斯说，又象是在对自己说。
“白胡子那个家伙……终究是完成了罗杰那个混蛋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给了你一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