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刚迈出一步。
大殿那扇刚关上没多久的青铜巨门,开了。
没有轰鸣。
没有声响。
不是霸气。
霸气是活的,有型状,有温度。
但这东西是“无”。
是纯粹的虚无。
看一眼,灵魂就要被吸走,意识就要掉进不见底的深渊。
站在队尾的夏姆洛克,身体冻住了。
迈步的姿势僵在半空。
一个身影飘了进来。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款式古老的长袍,布料上流淌着星河般的暗纹。
脸上,是面具。
惨白,没有五官。
只在眉心,画着一只竖立的独眼图腾。
那只眼睛,在冷冷的看。
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王座上的加林圣,连同所有神之骑士团成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干。
“哗啦——”
一片慌乱的脆响。
那是膝盖砸碎地板的声音。
那是高贵的头磕在汉白玉上的声音。
没人尤豫。
没人迟疑。
没人敢要什么狗屁骑士风度。
九名神之骑士团成员,包括刚刚还在叫嚣“修剪杂草”的夏姆洛克,此刻全象吓破胆的鸡,屁滚尿流的跪了一地。
他们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手扣着地砖缝,呼吸都快停了。
生怕一口喘气,就引来灭顶之灾。
因为他们认的那只眼睛。
世界真正“神”的眼睛。
虚空王座的主人,伊姆大人的代行者。
女人无视了所有人。
在她眼里,这些名震大海的神之骑士,跟路边的石头没区别。
她走向王座。
步子很轻,袍子擦过地面,没带起一点风。
她走过夏姆洛克身边。
夏姆洛克的心脏停了。
她走过那滩cp0的血。
最后,她停在王座台阶下。
加林圣哪还有半点“园丁”的嚣张。
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华服。
双手抓着王座扶手,指甲几乎抓断,但他连女人的鞋尖都不敢看。
恐惧。
从骨子里,从血脉里,从灵魂里冒出来的恐惧,把他淹没了。
女人开口。
声音不大,却好象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没有感情。
没有温度。
“传达那位大人的命令。”
一句话,大殿的空气又冷了三分。
加林圣的喉结疯狂滚动,他想控制身体,想保住费加兰德家族最后一点尊严,但没用。
“神之骑士团即刻撤回。”
女人的声音象机器。
“红发海贼团,暂时不可动。”
话很短。
却是神谕。
不许怀疑,不许反驳。
这道命令,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加林圣脸上。
几分钟前,他才刚下令抹杀红发。
他才刚发表完他的“园丁理论”。
现在,真正的主人告诉他:住手。
屈辱。
被当众否定的屈辱,让加林圣心里的疯狂瞬间顶了上来。
那是他最恨的逆子!
是羞辱了家族的罪人!
是把尸体扔到他脸上的混蛋!
不杀他,他加林圣的脸往哪搁?神之骑士团的脸往哪搁?
愤怒,压过了恐惧。
加林圣猛地抬头。
一双老眼布满血丝,全是疯了般的不甘。
“为什么?!”
他吼了出来,声音又沙又扭曲。
“那个逆子羞辱了神!他把肮脏的尸体扔到了圣地!他必须死!必须……”
“闭嘴。”
女人没大声。
她只是侧了下头。
面具后的目光,象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蟑螂。
那种眼神,不是蔑视。
是无视。
“加林圣,那位大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女人走上台阶。
一步。
两步。
她走到加林圣身边,那个只有心腹才能站的位置。
她弯下腰。
动作很优雅。
她凑到加林圣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位大人说……”
“神之骑士团,是神的刀。”
“不是你加林,公报私仇的工具。”
这句话,像把刀子,把他心里那点可怜的私心,血淋淋的剖了出来。
加林圣的瞳孔缩成了针。
他还没反应过来。
呼——
一团白色的火焰。
从加林圣的肩膀上烧了起来。
火焰没有温度。
他身上那件丝绸长袍,连个焦印都没有。
但这白火,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啊——!!!”
一声惨叫,刺破了大殿的死寂。
那不是肉体被烧的疼。
那是灵魂被活活撕开,再被放在磨盘上碾碎的剧痛。
加林圣从王座上滚了下来。
砰!砰!砰!
他的身体撞在台阶上,像条死狗,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抽搐。
他是顶级强者。
他曾是神之谷的王者。
但此刻,他不敢用一丝霸气去抵抗。
因为这是“神罚”。
来自虚空王座的惩罚。
反抗,就意味着费加兰德家族从这个世界消失。
于是,大殿里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那位要修剪世界的最高司令官,正蜷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野兽临死前的嚎叫。
白色的火焰在他身上安静的烧。
没有烟。
没有焦味。
只有那直通灵魂的惨叫,在大殿里来回冲撞,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台阶下。
夏姆洛克跪着,身体僵的像块石头。
他低着头,看着那团白火在父亲身上跳。
他的瞳孔里,是父亲扭曲的脸。
这就是权力的真相。
这就是所谓的“园丁”。
在真正的主人面前,拿剪刀的园丁,也不过是随时能被换掉,随时能被惩罚的奴仆。
其他的神之骑士团成员,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求情。
没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只能听着最高司令官的惨叫,感受那股来自王座的,绝对的恐怖。
时间被拉的无限长。
每一秒都是折磨。
终于。
白火,灭了。
加林圣躺在地上,身体还在抽。
他没死。
连皮外伤都没有。
但他的眼神空了,象是刚死过几百次,整个人虚脱的像从水里捞出来。
灵魂被烧过的感觉,还在。
女人冷漠的看着。
像看一堆烧完的灰。
“这次,只是小小惩戒。”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那位大人的棋局,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
“下次再犯……”
女人顿了顿。
那一瞬间,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
女人没再看地上的加林圣,也没理跪了一地的人。
她转身。
朝大门走去。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变虚。
象一滴水融进大海。
象一缕烟散在风里。
当她走到门口时,人已经彻底消失。
好象,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