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破晓,天空正在慢慢变白。
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还飘着宿醉的味道。
宴会已经散场,海贼们横七竖八,抱着空酒桶打呼噜,偶尔爆出几句梦话。
甲板的寂静里,三个身影立在船舷边。
辰叶负手而立。青雉库赞双手插兜,高大的身躯垮在栏杆上,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开。
站在两人中间的泽法,眼神变幻不定。
辰叶的治疔让他脱胎换骨,身上的旧伤疤还在,但那股死气没了。
整个人象一头睡醒的雄狮,只是眼里少了暴戾,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夜狂欢,毫无防备的拼酒,确实让他放下了压在心头十几年的憋屈。
“这要走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白胡子提着无上大快刀“丛云切”,象一座山,站在连接两船的舷梯旁。
他身后,马尔科,乔兹,比斯塔一众队长也早早醒了,安静站着,目光里是对强者的送别。
顺着白胡子的视线,一艘崭新的中型帆船停靠在莫比迪克号旁。
那不是海贼船,没挂任何旗帜。
船身线条硬朗,通体漆黑,用料扎实,是能硬抗新世界风浪的风格。
这是白胡子连夜调来,又让船匠紧急加固过的送别礼。
泽法看着那艘船,喉结滚动。
一辈子都在抓海贼的前海军大将,现在要接受“海贼”对手的馈赠。
搁以前,这是奇耻大辱。
现在,他只是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泽法嘴唇动了动,本想说几句硬话,可看到白胡子坦荡的眼神,最后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转过身,直视白胡子那双金色满月般的眼睛,声音沙哑。
“纽盖特,这次的人情,老夫记下了。”
泽法顿了顿,眼神再次锐利如刀,那是属于“黑腕”的骄傲。
“但别以为一顿酒一艘船就能改变什么,老夫还是哪个讨厌海贼的泽法。”
他握紧新生的右拳,骨节发出爆响。
“下次见面,如果是在战场上,我们还是敌人。到时候,老夫绝不留情。”
马尔科等人眉头皱起,白胡子却仰头大笑。
“咕啦啦啦啦!”
笑声震散了晨雾,惊飞了几只海鸥。
白胡子手中的丛云切刀柄重重顿在甲板上,闷响如鼓。
“泽法,你这老鬼还是这么不可爱!不过……”
白胡子低下头,眼神带着对同类的认可。
“别再是一副想死的丧家犬模样就行!既然捡回一条命,那就给老子活出个人样来!”
白胡子大手一挥,指向广阔的大海。
“这片大海宽广得很!去吧,泽法!别死在回忆里,去死在新的浪潮里!去看看辰叶小子口中的那个新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死在新的浪潮里吗……”
泽法喃喃自语,他扯了扯嘴角,象在自嘲,又象是解脱了。
“哼,不用你教训老夫。”
说完,他扭头就走,大步踏上跳板。
青雉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一脸懒散的对马尔科等人挥挥手。
“啊啦啦,多谢款待了,酒确实不错。”
马尔科翻了个白眼。
“下次再来,可能就是敌人了,库赞。”
“谁知道呢。”
青雉的眼神却清明的不象话。
“也许下次见面,这片大海的规则已经变了。”
辰叶则对白胡子点了点头!
“走了,老爹。”
辰叶话音刚落,身形一闪,人已落在新船甲板。
三人依次登船。
帆船解开缆绳,即将离去,泽法却停下脚步。
他站在船尾,回过头,目光穿过拉开的海面,最后落在莫比迪克号高扬的旗帜上。
一个月牙胡子的骷髅头。
他曾经最憎恶的符号。
此刻,在晨光下,那面旗格外刺眼,又格外真实。
泽法的眼神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他为了正义的旗帜,献祭了家人,学生,手臂,尊严,最后被那面旗帜背叛。
如今在他最想死的时候,接纳他,给他尊严,送他远行的,却是这面海贼旗下的男人。
“正义……邪恶……”
泽法闭上眼,吸了口气,象是要把这复杂的味道吞进肺里。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再无动摇。
“走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回头。
帆船起航,白帆吃满了风,驶离莫比迪克号巨大的阴影,冲向茫茫大海。
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船员们陆续醒来,看着远去的帆船,有人挥手,有人吹口哨。
白胡子只是站着,手握长刀,如同一尊雕塑,目送这位旧时代的宿敌,直到那艘船变成海平在线的一个小黑点。
……
离开莫比迪克号一个小时了。
四周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泽法盘腿坐在甲板中央,擦拭着需要重新适应的右臂。
他需要找回用双拳战斗的感觉。
青雉则搬了把躺椅,也不晓得他从哪摸出来的,戴着眼罩准备补个回笼觉。
辰叶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脚下的船,航速平稳。
太慢了。
这速度,到伟大航路后半段的巴尔迪哥,起码要半个月。
半个月,能发生太多事。
“世界政府现在怕是疯了。”
辰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淅。
青雉拉下眼罩,露出一只眼。
“啊啦啦,那是肯定的。前海军大将泽法,原海军大将库赞,加之一个悬赏七十五亿的时空皇……这三个人凑一起,五老星怕是睡不着了。”
泽法冷哼一声,停下动作。
“慌了才好,那群高高在上的猪猡,也是时候感受恐惧了。”
辰叶转过身,背靠船舷,笑的玩味。
“既然他们慌了,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等太久。而且,龙哪个家伙,估计也在等着我们这份‘惊喜’。”
他看了一眼风帆,又看了看海面,摇了摇头。
“这艘船太慢了。”
青雉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顺风了。除非你能让风再大点……或者,我用冰铺条路?”
“不用那么麻烦。”
辰叶站直身体,一股奇异的波动散开。
他回头看向泽法和青雉,金色瞳孔里光芒闪铄。
“坐稳了,两位。”
“我要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