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即汝父……吾父即汝父……”
山涧之间,刘邦的话语不断回响。
陈麒自然把二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抬手示意亲兵校准弩机,却并未下令射击。
“还不是时候。”
陈麒低声自语。
刺杀目标若换做任何一位武将,哪怕对方战绩再猛。
自己都有把握一弩射杀,可对手是千古霸王项羽。
史记中明确记载:
广武对峙中,不仅项羽放暗箭了。
其实深谙阴招的刘邦也早安排了楼烦弓箭手在城上。
射手连杀数人后瞄准项羽,却被项羽离谱的霸王色感知到杀气,怒目一瞪当场吓疯丢弓逃窜。
这段记载有点夸张,陈麒认为很大可能是因为楼烦射手原是项羽的帐下。
所以在认出是项羽后,自然害怕地逃了。
不过这也是自己的推断,他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把握最佳时机。”
陈麒沉住气,对身旁亲兵低语:
“传信郦商,令其率部缓行隐蔽行迹,从侧翼绕至霸王城腹背。”
亲兵领命,借着林木掩护悄然退去。
陈麒则继续关注对峙战局,等待着最佳时机。
“好个刘季,当真无耻。”
项羽大怒,刘邦竟能说出分食父羹的浑话,全然不顾父子夫妻情义,这般凉薄心性。
让他只觉当年结义之举,实乃毕生之耻!
“既然你如此绝情,今日便先烹太公、再杀吕雉,让你尝尝丧亲之痛!”
他扬手便要下令,身旁项伯却快步上前,拱手急劝:
“大王三思!为天下者不顾家,刘邦既已抛却亲情,您若杀了太公与汉王妻,反倒落得个残杀老弱的恶名,失了天下民心啊!”
项氏族人,皆是豪勇武将。
是以项伯这等智谋,已经堪称族内大智者。
项羽沉吟片刻,终是收了命令。
他如今倚重江东子弟兵,宗族长辈的威望很重要,自己需要得到项伯的支持。
且杀了太公与吕雉于大局也无益。
威逼不成,项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生一计。
单挑!
项羽对着汉王城高声喊道:“刘邦!你我并峙天下,俱为一方霸主。然战火连绵黎庶流离,非仁者所为也!今愿与汝单挑,一决雌雄,胜者定鼎九州,坐拥四海,败者解甲休兵,引众自退,以安苍生。”
“汝敢应否?”
此举,刘邦若是应战,则自己能在片刻间将其剁成肉酱。
若是不应站,便能羞辱刘邦,让汉军将士看清自家汉王的胆小怯战,瓦解大军士气。
“大哥!这贼子忒狂了!”
樊哙一听当场炸毛,大手攥住刘邦的骼膊便要往前拖,“满城将士、天下诸候都看着呢!你必须上去削他,杀杀这匹夫的气焰!”
刘邦狠狠翻了个白眼,项羽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顶级武将,别说单挑,就是带一群沛县兄弟群殴,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这话若不是从你这臭杀狗的嘴里说出来,我都怀疑你是西楚派来的奸细,故意坑我!”
刘邦探出身子,扯开嗓子痛骂:“无耻小人,你仗着天生蛮力便要单挑,算什么英雄?你怎么不跟我比斗狗呢?怎么不跟我比智谋呢?”
项羽被怼得语塞,论脸皮厚度与嘴皮子功夫,他确实不及刘邦。
怒极之下,他转身回帐,点了几个最善骂阵的亲兵。
三名楚兵出阵辱骂,把刘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想激他出城!
刘邦一看,嘿,敢骂老子,射他!
“放箭!给我射穿这几个泼皮的嘴!”
埋伏城上的楼烦弓箭手,唰唰几箭将人射落马下,当场殒命。
刘邦正得意,却见霸王城城门再次开启,一道黑影策马冲出,直奔鸿沟而来。
“射!给我射!”
刘邦大手一挥。
可这一次,楼烦射手刚搭箭拉弓,看清来人面容时,却突然浑身僵住。
那策马之人正是项羽,他勒马立于鸿沟南岸,重瞳杀意翻涌怒视城头,楼烦射手手一抖,竟直接吓得逃窜而去。
“一个眼神就能吓成这样??”
刘邦愣住了。
旁边樊哙咽了口唾沫:“这俺熟!俺以前杀狗杀得多,不管多凶的恶犬,见了俺都夹着尾巴躲,想来这霸王的凶气,就跟俺杀狗的煞气一个道理!”
杀不了你,那我便骂死你!
刘邦转头道:“陈平,速写项羽罪状,拣最难听的词写!今日我要骂得他狗血淋头!”
陈平领命,执笔如飞,不多时便将罪状呈上。
刘邦接过罪状,扯开嗓子便骂,从背主弑君到坑杀降卒,十条罪状骂得条理清淅、句句刺耳。
“竖子敢尔!”
项羽气得浑身发抖,盘龙戟在手中拧得咯吱作响。
他退回高台,喝令亲兵取来自己的大弓。
汉王城上的刘邦正骂得兴起,见项羽灰溜溜退走更是洋洋得意。
身旁将士也跟着哄笑,即便瞥见项羽拉弓,也只当他气急败坏的无用之举。
毕竟两城之间相距这么远,你项羽还能射杀我等?
笑话!
“你们两,站我前面!”
不过,刘邦的眼皮子在不断跳动,他有不好的预感。
保险起见,让两卫兵护在身前。
“咻——”
天空震响如惊雷,巨箭破风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汉王城头!
那箭势如奔雷,竟直接射穿一名护卫的头颅,力大不减!
带着血花继续朝刘邦面门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刘邦身侧的吴勉骤然动了!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剑锋劈在箭杆,巨箭受力偏移,擦着刘邦的发髻而过,射入城墙足有三寸方才停下。
刘邦惊出一身冷汗,险些跌坐:“吴勉!你护驾有功!此番大功,寡人必重重赏赐!”
吴勉单膝跪地:“末将护主乃是本分,不敢居功。”
他此刻腕间剧痛,心中惊涛骇浪。
姑丈果然料事如神,项羽果真会暗箭伤人!
方才那一箭,若不是巨箭穿透卫兵头颅时卸去大部分力道,他根本无法仅凭一剑格挡。
霸王之威,竟恐怖至此!这已经是怪物,远不能用人类的强度来衡量!
吴勉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般怪物,姑丈真能将其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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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项羽本纪》
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
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
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
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
汉王大惊。
《史记?吴丞相世家》
汉四年,楚汉相拒于广武。
项王数战不得,怒,望见汉王立城头,引弓搭箭,瞄准欲射之,矢发如流星,直逼高祖。
时吴丞相侍于侧,察之疾,不及呼众,急抽佩剑横拦于前。
铮然一声,箭击剑脊而坠。高祖惊定,抚其背而谢。
及事平,高祖念其护驾之功,厚赏金帛,益封食邑千户。
每与群臣论及宿将,辄叹曰:“吴勉临危不乱,以一剑却锋镝,勇也;察机之迅,不俟稍缓,智也。若非得此臣,吾几殆矣!”
群臣皆称善。
人或誉勉之功,勉辄逊谢曰:
“吾无他能,今之荣宠,皆赖汉王知遇之隆。更得太傅教悔之深,授以忠勇之道、应变之策。
非二公之力何以至此?敢贪天功为己有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