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退!”
钟离眜下令道。
他从来就不是莽夫,见事不可为,立即命令后撤,省得白白死伤。
他自己也拖着兵器,倒步而退。
有射向他的弩箭,被他随手挡下。
景锐没有追击,虽然他有信心,十招左右斩杀此人,但那就要冒险面对敌人的弩弓。
一旦自己受伤,剩下的黑冰卫也许就挡不住对方的反扑。
得不偿失!
他任凭钟离眜带着项氏子弟退出了弩箭攻击范围。
至此,第二轮交锋结束。
黑冰卫占了突然袭击的先手,外加项氏对现代热兵器的完全陌生。
在第一轮的夺门战中大获全胜。
第二轮的防守战,则以小胜收场,没能给项氏造成多少伤亡。
对这个结果,景锐勉强能接受,毕竟时间在自己这边。
只需等到会稽郡的郡兵齐集,到那时,项梁就插翅难飞。
只是
景锐心想:
项氏的兵卒竟如此勇猛,且进退有度,的确是个强敌。
一百多黑冰卫,对上五六百的项氏子弟兵,未必就能赢。
有人欢喜有人愁!
景锐这边勉强满意了,项梁却是大怒。
他刚刚小憩醒来,先是听说侄儿项羽不顾阻拦去挑战所谓的“妖兽”。
然后又被强敌打上门来,堵在坞堡里出不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燕坞内堂,案几被项梁一脚踹翻,竹简、陶碗散落满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身着甲胄,须发戟张,死死盯着堂下一个浑身战栗的人。
“废物!一群废物!”
项梁的怒吼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掉落。
“燕坞夯土高墙丈余,守门精锐二三十人,竟让区区数人破了大门?我要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何用!”
一名手臂中弹的子弟强忍剧痛,声音带着委屈:“家主!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是……是敌人会妖法啊!”
“妖法?”项梁愕然。
“家主明鉴!”
那人浑身颤抖道:“方才敌人伪装成商贩靠近,毫无征兆便动了手。
“为首一人身手快如鬼魅,眨眼间便杀了两名弟兄。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几人,掌心能发出‘霹雳’巨响,声震耳膜,响一次便有弟兄倒地!
他比划着当时的场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声响绝非刀兵所能发出,也不是雷鸣,就像……就像天神发怒的霹雳!弟兄们都被震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大家就倒下了,身上全是窟窿,这、这不是法术是什么?”
“够了!一派胡言!”
项梁再也忍不住,厉声喝止道。
但他的脸色却阴晴不定。
自家儿郎他是知道的,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对自己撒谎。
但手掌发出雷霆?怎么可能!
这时,钟离眜来了。
“主公!敌方有顶尖高手,其士卒也极其精悍,属下无能,未能击破他们。”
“什么?连你都不是对手!”项梁大惊。
钟离眜摇摇头,惭愧道:“这人力大无穷,技法精妙,我还差得远。大概也只有少主才能够与之匹敌。”
“羽儿?”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项梁瞳孔骤然收缩,之前被暴怒冲昏的头脑恢复了清明,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堂下战栗的子弟,又落在钟离眜身上,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不对……这不是巧合!”
“那‘妖兽’传闻来得蹊跷,羽儿素来好勇斗狠,最是吃不得‘奇物难敌’的激将法,对方偏偏就把消息散到了倡寮坊。项庄和龙且又经常去那儿厮混
“羽儿一走,对方立即来攻,又有顶尖高手坐镇,害得我们无法破敌……”
项梁绕堂疾走,脑海中线索在飞速串联。
“他们算准了羽儿的脾性,算准了他会被调走,然后立即动手!好一招调虎离山,简直是算尽了人心!”
他停下脚步,寒意升起。
会稽,不!
整个楚地,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他又为何要和项氏为敌?
来不及细想了!
项梁沉声道,“让项庄从密道绕出去,去寻羽儿,告诉他燕坞遇袭,让他即刻回援!”
“喏!”一名亲信子弟狂奔而出。
虽然做出了应对,但项梁心中依然不安。
总觉得算漏了什么。
对了?是目的!
对方的来路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尽灭项氏吗?
项梁打了个冷战。
“钟离眜,他们有多少人手?”
项梁问道。
“回主公,”钟离眜沉声道,“方才交手时,属下也曾留心观察,对方约有一百五十人上下,阵型紧凑,皆是精锐。”
“才一百五十人?”项梁眼睛一亮,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他拍案而起,重燃战意:“我方有六百子弟,皆是身经操练、敢战能战之辈!他们才这么点人,就算战力再强,难道还能以一敌四?”
项梁完全恢复了冷静。
分析道:“他们在大门列阵,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无非是想引诱我们去攻坚。但若他们真有把握,又何必苦心积虑引走羽儿?
“哼!欲盖弥彰。我偏不上当!钟离眜!”
钟离眜拱手:“末将在!”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儿郎也列阵,与他们对峙,等羽儿回来后,内外夹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喏!”钟离眜轰然应诺,转身离开。
项梁终究做出了景锐想要他做出的选择。
燕坞大门处。盾墙矗立如铁,黑冰卫们屏息凝神,弩箭与长矛始终对准坞内。
景锐负手立于盾墙之后,目光越过阵列,毫无表情。
突然,对面响起了军鼓声。
项氏子弟刀盾手为前、长矛手为后,快速列起整齐阵型,摆出了严防死守的架势。
钟离眜身披褐甲,手持长戟立于阵前,目光如炬地望着他。
看到这一幕,景锐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下稳了!
他最担心的,便是项梁会壮士断腕,丢下妇孺老弱,从密道逃走(景锐可以肯定,燕坞里边一定会有密道)。
项氏在楚地根基深厚,一旦让他脱身,再想寻到他的踪迹,那就难如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