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疗养院的病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姜靖站在距离王月娥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开口。他悄然运转“鬼眼”,仔细审视着这个背对着他们、形销骨立的女人。
果然!在“鬼眼”的视野中,王月娥的身上缠绕着几丝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被污染的蛛丝,若有若无地牵绊着她。这煞气非常淡薄,远不如笔仙那般凶戾,却带着一种陈年的腐朽和阴郁感,与她枯槁的精神状态隐隐共鸣。姜靖心中一凛:找对人了!这残留的煞气,证实了他的猜测。
“王阿姨?”姜靖试探性地轻声呼唤。
王月娥毫无反应,依旧像尊石雕般望着窗外。
姜靖又尝试问了几个关于过去、关于纺织厂的问题,王月娥要么置若罔闻,要么突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呓语,眼神涣散,根本无法进行有效交流。她的精神世界如同一盘散沙,常规方法根本无法触及内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靖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他必须拿到口供,下一个七日周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周薇头顶,也悬在他的心头。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看了一眼董莎莎,然后深吸一口气,向王月娥靠近了一步。
他压低了嗓音,语调变得幽深而诡异,仿佛带着地底的寒气,他开始模仿周薇梦中那个“红影子”的姿态,并刻意引导着体内微弱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阴冷了几分:
“王……月……娥……”
王月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水沟边……好冷啊……”姜靖的声音飘忽不定,“你……推了我……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王月娥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她死死地盯着姜靖,仿佛通过他看到了十七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
“不……不关我的事!是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她尖声叫道,声音嘶哑刺耳。
“不小心?”姜靖逼近一步,语气更加阴森,“你和赵国栋……拉拉扯扯……见死不救……我泡在冰冷的水里……看着你们跑掉……”
“啊——!别过来!鬼!你是鬼!苏媛!你是苏媛!”王月娥彻底崩溃了,双手胡乱挥舞,从椅子上跌坐下来,蜷缩在墙角,浑身筛糠般抖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推开你!谁让你缠着国栋!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掉下去!国栋……国栋他说不能救……救了我们就都完了!”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但关键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我们跑了……跑了……后来孙茂才来处理……他说是意外……给了那老家伙房子让他闭嘴……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啊……呜……”
“王女士!你怎么了?!”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王月娥癫狂的状态,立刻对姜靖两人怒目而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出去!立刻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姜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虽然手段激烈,但终于撬开了这尘封十七年的秘密。他没有辩解,在医生和护士愤怒的驱逐下,带着董莎莎迅速离开了病房。身后传来王月娥歇斯底里的哭嚎和医护人员安抚的声音。
走出疗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两人心情沉重,正准备上车,董莎莎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是……赵队……我明白……可是……”她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怒,最终化为一句话,“……是,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董莎莎气得眼圈发红,对姜靖说:“师哥!队里刚来的命令!说……说我们近期调查方向与分局主要任务不符,浪费警力资源,即日起停止对所有相关案件的配合支持!还命令我立刻归队,不得延误!这分明是……”
姜靖心中一沉,摆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他脸色凝重:“是赵国栋开始动作了。他位高权重,施加压力是必然的。莎莎,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继续插手,立刻回去,不要违抗命令,免得牵连你自己。”
“可是师哥!你们现在……”董莎莎急道。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姜靖打断她,语气坚决,“听话,回去。这份情,我记下了。”
董莎莎看着姜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益,只能用力跺了跺脚,满腔委屈和愤懑地转身拦车离开。
回到酒店,姜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陈文强主任汇报了情况,包括从王月娥处获得的口供以及分局施加压力、调回董莎莎的事情。
频道那头,陈文强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姜靖,我正要联系你。总部这边,我也接到了来自南市方面的‘反应’,投诉你为了查案,不顾病患安危,采用极端手段恶意刺激精神病人,造成严重后果。上面很重视,已经决定,会择期召你回来接受谈话问询。”
姜靖的心猛地一紧,但他早有预料:“主任,我知道手段过激。但时间不等人,下一个七天周期马上就到,周薇身上的诅咒印记越来越明显,常规方法根本无法在时限内突破。我只能兵行险着。”
“我理解你的紧迫。”陈文强的语气缓和了些,“批评归批评,但事情要做完。你必须赶在总部正式问话之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拿出确凿的结果,我们才能有转寰的馀地。鉴于你们现在势单力薄,而且对手显然开始动用非常规力量干预,我会立刻安排宋源中队结束外围任务,以最快速度前往南市支持你们!在他们到达之前,务必稳住周薇的情况,保证她的安全!”
“明白!谢谢主任!”姜靖精神一振,宋源他们的专业支持至关重要。
结束通话后,沉重的压力并未完全消散,姜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走进套房的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驱散疲惫和压力。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中那张略显苍白和憔瘁的脸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缓缓地,他卷起了左边手臂的袖子,在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与周薇手腕上的淤青如出一辙的诅咒印记!
姜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推理被证实了!诅咒果然一视同仁!
“怎么了?没事吧?”陈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关切。
姜靖迅速放下袖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没事。”
时间,真的不多了,不仅为了周薇,也为了他自己。
然而,诅咒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就在第七天临近的那个下午,一直昏昏沉沉的周薇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不再恐惧地蜷缩,而是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角偶尔扯出一丝诡异的、僵硬的微笑,嘴里喃喃着一些听不清的碎语。
“她有点不对劲。”陈菡警剔地对姜靖说。
姜靖也察觉到了异常,那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感觉再次弥漫在房间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淅。他和陈菡一左一右,紧紧守在周薇身边。
突然,周薇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而怨毒,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力大无穷地一把推开试图按住她的陈菡,疯狂地冲向房间的窗户!
“拦住她!”姜靖大吼,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周薇的腰。周薇如同被厉鬼附体,疯狂挣扎,手指弯曲如钩,竟反过来抓向姜靖的脸和喉咙,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刀!厨房有刀!”周薇嘶喊着,挣脱姜靖,像野兽一样冲向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一把抓起了上面的一把水果刀!
“不要!”陈菡惊呼,掏出电击枪却怕误伤周薇而不敢发射。
周薇手持尖刀,脸上露出残忍而绝望的笑容,毫不尤豫地就向自己的心口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姜靖再次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持刀的手腕。两人激烈地争夺着那把致命的刀具,在房间里跟跄扭打,撞翻了桌椅。周薇的力气大得惊人,姜靖几乎控制不住。
“呃!”一声闷哼,在争夺中,刀尖猛地划过姜靖的格挡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但更致命的是,失控的周薇一脚踢中了他的小腹,姜靖痛得弯下腰,而周薇手中的刀,借着惯性,狠狠地刺向了他的肋下!
姜靖只觉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衣服。他眼前一黑,跟跄着后退,靠墙滑坐到地上,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陈菡趁机上前,用电击枪对准周薇的后颈,果断扣动扳机!蓝光闪铄,周薇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而姜靖,在失血带来的眩晕和恍惚中,仿佛看到房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刺眼猩红长裙、面容扭曲惨白的身影正缓缓凝聚。那个红衣笔仙,苏媛的厉鬼,就站在他不远处,空洞死寂的眼睛正“望”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讽和恶意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吧,没人能阻止我……下一个,就是你……
姜靖咬紧牙关,强烈的意志对抗着剧痛和寒意,没有昏迷过去。陈菡迅速冲过来,撕开他的衣服,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进行紧急止血包扎。
“撑住!姜靖!”陈菡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几个小时后,当宋源带着几名精锐队员风尘仆仆地赶到酒店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周薇昏迷不醒,姜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陈菡正在给他更换绷带,房间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和淡淡的血腥味。
宋源冷峻的脸上眉头紧锁,迅速查看了两人的情况,并让随队懂急救的人员接手处理姜靖的伤口。
“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宋源言简意赅。
姜靖忍着痛,虚弱但清淅地将最新情况和自己的判断告知了宋源。
“必须做个了断了。”姜靖看着昏迷的周薇和自己身上的伤,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再被动等待它一个个杀下去。我们要主动把她招来,正面做个了断!”
宋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地,充分的准备。你有什么计划?”
姜靖目光深邃:“场地……我有个想法。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外出一趟,确认一些事情。”他没有细说,但眼神坚定。
宋源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道:“尽快。你的伤需要处理,行动不便,让陈菡陪你一起去。这里我来安排布防。”
姜靖点点头。在陈菡的搀扶下,他强撑着站起来,脸色苍白却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