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法则坟场的第三日。
林渊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的游鱼，每一次外放探路，都像是将手指伸进绞肉机——那些破碎、冲突、毫无规律可言的法则乱流，疯狂地撕扯、扭曲着他的感知反馈。
“左前方三十丈，空间叠层紊乱，绕行。”林渊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三日高强度催动“法则解析”能力，即便以他新晋元婴的雄厚根基，也感到了疲惫。
众人默默跟随。李慕瑶手中握着一串由灵石和特殊符文构成的阵珠，时刻准备在突发危险时布下应急防御。苏婉清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翠绿光晕，木灵圣体的生机领域虽被压制到最小范围，却如定海神针般稳定着团队成员被混乱法则隐隐扰动的心神。木婉清紧挨着她，两人手心相贴，生命能量彼此流转。
李临阮的双眼蒙着一层淡灰色灵光，“通幽”瞳术持续开启，目光所及之处，能量的“过去”轨迹如同淡化的水纹般隐约可见。这让他能提前半息察觉到某些隐性法则陷阱。“右翼有残留的时间碎屑波动，虽不致命，但触碰会导致局部区域时间流速异常，加速衰老或回溯幼态。”他低声补充。
赵昊则几乎将身体缩进了林渊混沌领域的边缘阴影里，手中捏着数张改良后的遁符。在法则坟场，寻常遁术十有八九会直接撞进绝地，这些符箓更多是用于短距离爆发闪避。
小沌庞大的混沌之躯缩小到丈许长短，如同一团流动的灰色云雾在队伍前方蜿蜒游弋。它本身即是法则的造物，对环境的适应力最强，时而将触须般的能量探入某处法则涡流，为林渊提供更直观的感知数据。
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一步之外的地面可能坚硬如铁，下一步就可能踏入一片看似坚实、实则是由“坚固”法则碎片临时支撑的虚空。头顶不时飘过五彩斑斓的“法则霞光”，美丽却致命，那是高度凝聚且极不稳定的元素法则显化。远处，大地突然如波浪般起伏，那是“震动”与“静止”法则在争夺主导权。
“这里的法则像是被撕碎后又胡乱缝合的画卷。”苏婉清轻声道，她的灵体对秩序有着本能的亲和，此刻感受到的是无边无际的“错乱”带来的压抑。
“上古那场大战，将这片区域的底层规则都打崩了。”林渊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给他带来强烈心悸感的区域。那里，连“法则解析”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充满了矛盾的噪点。“绕不过去这片‘法则迷雾’覆盖了前方必经之路。小沌，试探一下边缘。”
小沌分出一缕灰色气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朦胧区域。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缕混沌气流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紧接着，平静的迷雾区域剧烈翻腾起来，无数道扭曲的、色彩难以形容的法则射线如同受惊的毒蛇般迸射而出！这些射线毫无规律，有的蕴含极寒，有的带着焚灭高温，有的切割空间，有的则直击神魂！
“退！”林渊低喝，混沌领域瞬间扩张，化作一面流转着灰蒙蒙气流的屏障挡在众人身前。
嗤嗤嗤——！
密集的法则射线轰击在领域屏障上，爆发出刺耳的湮灭之声。林渊身形微震，领域光幕泛起剧烈涟漪。这些单一射线的威力或许不及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但数量太多，性质太杂，对领域的消耗极大。
“慕瑶，七玄定波阵，东南位！”林渊疾呼。
李慕瑶早有准备，手中阵珠应声飞出，精准落在林渊所指方位，瞬间展开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与混沌领域相辅相成，专门针对那些无形无质的神魂攻击类射线。
苏婉清和木婉清联手，翠绿与乳白交织的生命光环笼罩众人，抵御着射线中蕴含的“衰老”、“腐朽”、“凋零”等负面法则侵蚀。
李临阮双目神光爆射，“通幽”催动到极致，在纷乱如麻的射线轨迹中，寻找着那一闪而逝的、相对薄弱的“脉络”。“正前方，偏下十五度，三息后会出现一个短暂的能量间歇空洞！”
林渊毫不犹豫，混沌领域猛地一收一放，化作锥形，朝着李临阮所指的方向悍然突进！小沌紧随其后，身躯舒展开来，为队伍两侧提供掩护。
如同怒海行舟，众人顶着狂暴的法则射线风暴，艰难而精准地穿过了那片看似绝地的迷雾区。当最后一道扭曲的光线从身后掠过，众人冲出迷雾，脚踏实地时，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地方简直是个法则乱流的喷发口。”赵昊心有余悸，脸色发白。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息，林渊的目光却被前方新的景象牢牢吸引。
冲出迷雾后，他们意外地闯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洼地。这里大约百丈方圆，地面是罕见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洼地中央，有一个直径不过十丈的小小“湖泊”。但湖中荡漾的并非水流，而是一种半透明、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银色物质。
银色“湖面”波澜不兴，散发出一种奇异而稳定的法则波动。与周围狂暴混乱的环境相比，这里简直像暴风眼中的宁静港湾。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银色湖泊的中心，以及湖边几处特殊的岩石凹陷里，静静地躺着几块晶体。
这些晶体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并不规则，却晶莹剔透到了极点，内部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旋转。它们颜色各异，一块呈现出深邃的虚空之色，仿佛能将目光吸进去；一块泛着流水般的波光，仔细看时，其内部的光影似乎在进行着极其缓慢的流动；还有一块，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仅仅是目光触及，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这是”林渊瞳孔微缩，“法则解析”能力自动运转，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头剧震。
“法则结晶！”李慕瑶失声低呼，她博览群书，曾在一卷极为冷僻的上古杂记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传说在法则极度浓郁且长期稳定的特殊之地，有极低概率凝聚出最精纯的法则本源实体这就是法则结晶！天哪，在归墟这种混乱之地，怎么可能”
“是‘涡流心’。”林渊仔细观察着那银色湖泊，恍然大悟。“我们刚才穿过的那片法则迷雾，其混乱狂暴的能量在特定条件下，反而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法则涡流’。这个涡流的核心，就像风暴眼，在无数法则碎片的碰撞、湮灭、重组中，极其偶然地沉淀、剥离出了最精纯、最稳定的一丝丝法则本源，历经不知多少岁月，才凝聚成这几颗结晶。”
他指向那颗虚空色的晶体：“这是‘空间’法则碎片结晶。”又指向那流水波光的：“这是‘时间’法则碎片结晶，极其罕见！”最后看向那锋锐的：“这是‘金’之法则的锐利一面结晶。”
每一颗，都是无价之宝！对于元婴及以上境界的修士而言，直接吸收或许危险（蕴含的法则信息过于纯粹庞大），但若是随身佩戴，长期感悟，或是在突破瓶颈、炼制特殊法宝、构建神通时作为引子，其价值无法估量！
“小心，这种宝地，很可能有”林渊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的银色湖泊，忽然微微荡漾了一下。湖中心那块空间法则结晶旁边的“湖水”，无声无息地隆起、凝聚，化作一只完全由透明空间碎片构成的、形似鳐鱼却生有无数细密锯齿的生物。它没有眼睛，却“锁定”了闯入者，扁平的身躯一振，周围的空间便泛起水波般的褶皱。
几乎同时，湖边那块时间结晶附近的岩壁阴影中，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凝结了时光的晦涩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法则结晶的诱惑近在眼前，但守护（或者说伴生）它们的“法则生物”，也露出了獠牙。
林渊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准备战斗，目标——结晶！”平静的洼地，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获取法则结晶的机遇与危险，同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