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之内,因这新生孩儿的异状,仆从稳婆皆惊慌失措。
那孩儿不仅落地能走,周身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全然不似寻常婴孩的懵懂。
李靖闻讯冲入产房,见此情景,亦是心头巨震,既有得子的喜悦,更有对这未知异象的担忧。
他想起了两年前稷下学宫大祭酒天一子的话“此子降生时,或有些许劫难伴随”。
正当府内因这灵异婴孩而一片忙乱之际,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悠然在室内响起,抚平了所有躁动不安。
“福生无量,此子果然与贫道有缘。”
赵公明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房中。
李靖见到赵公明,连忙上前行礼,“仙长,您看这————”
赵公明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正蹒跚学步的孩童身上他袖袍轻拂,三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出,悬浮于孩童身前。
一枚金光灿灿的圈环,一条霞光万道的红绫,以及两只燃烧着烈焰的风火轮。
“此三宝,名为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
赵公明对着那懵懂却灵性十足的孩童,也是向李靖解释道,“乾坤圈坚不可摧,变化由心,乃攻防一体之宝,混天绫缚妖捉怪,翻江倒海,护身无双,风火轮双轮生风喷火,上天入地,瞬息万里,是为代步攻伐之利器,此三宝与此子本源相合,当为其护道之器。”
那孩童似乎天生便与这三件宝物有缘,见到宝光,不但不惧,反而咯咯笑着,伸出小手。
那乾坤圈自动缩小,套在其腕上,混天绫则轻盈地缠绕其肩臂,风火轮更是欢快的绕着他旋转。
赵公明又并指一点,一道清光没入孩童眉心。
“此乃《上清筑基食气法》,可导引先天之气,稳固道基,尔需谨记,道法自然,不可急功近利。”
孩童得了法诀和灵宝,虽不明深意,却本能地感到亲近,对着赵公明咿呀作揖,模样甚是可爱。
赵公明这才转向李靖夫妇,温言道:“李总兵,殷夫人,此子虽天生道躯,蕴含法力,更有灵宝护身,然心性未定,如今年岁太小,不宜即刻随贫道入山修行。
贫道意欲待其七岁时,再来接引。
这七年,便留于府中,你二人可享天伦之乐,亦需好生教导,导其向善,莫要因他天生异禀便过分溺爱,须知玉不琢,不成器。”
李靖与殷夫人闻言,连忙躬身应下:“谨遵仙长法旨,我等必悉心教导,不负仙长期望。”
赵公明颔首,又看了一眼那正自好奇摆弄干坤圈的小哪咤,身影消散。
然而,赵公明预料的没错。
哪咤因先天带业煞出世,虽灵性十足,根骨绝佳,却也生性桀骜,顽劣异常o
自懂事起,陈塘关总兵府便再无宁日。
今日打碎了厅堂的古董花瓶,明日放跑了后厨准备待客的灵禽,后日更是将李靖心爱的兵刃拆得七零八落————
偏偏他天生道躯,力大无穷,又有法力在身,行动迅捷如风,府中仆役根本看不住他。
李靖起初还试图以理服人,耐心教导,但哪咤往往左耳进右耳出,下次依旧如此。
屡教不改之下,李靖终于动了真怒,取出家法荆条,狠狠抽在哪咤身上。
“啪!啪!啪!”
荆条落下,哪咤疼得龇牙咧嘴,哇哇大叫。
李靖虽是武将,下手有分寸,但这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然而,哪咤的道躯实在强悍,那一道道红痕看着吓人,往往不过半日功夫,便自行消退,连点印记都不留。
疼痛一过,哪咤便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模样,对着李靖做鬼脸。
直气得李靖三尸神暴跳,感觉短短几年,感觉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如此这般,哪咤在鸡飞狗跳中长到了六七岁光景。
这一日,他闲来无事,溜出府门,来到了陈塘关外的九湾河畔。
但见河水滔滔,奔流入海,气象万千。
哪咤玩心大起,想起师尊所赐的混天绫,便将其取出,念动咒诀,将那七尺红绫往河中一抛。
混天绫乃上品灵宝,虽在哪咤手中未能发挥万一威力,但一经入水,顿时霞光万道,映得整条河鲜红。
红绫随水而动,轻轻搅动,看似柔和,却引动了整条九湾河的水元之力!
霎时间,河中波浪翻涌,旋涡丛生,这波动顺着河道,直传入东海!
东海龙宫,水晶宫内。
东海龙王敖广正与赵公明对坐饮宴。
如今四海龙族早已归附天庭,受天庭敕封,行云布雨,掌管水元,气运与天庭相连。
加之青龙龙祖孟章神君荣登天庭东方青帝之位,龙族声威日隆,隐有重现太古辉煌之势。
敖广对赵公明这位曾对龙族多有助益,又与青帝交好的帝君,自然是躬敬有加,宾主尽欢。
忽然,敖广眉头微动,感应到东海边缘,临近陈塘关方向的水元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剧烈波动。
他心念一动,面前凝聚出一面清澈的水镜,镜中显现的,正是那在九湾河边,玩混天绫玩得不亦乐乎的哪咤。
“帝君,您这位小弟子,跟脚同样不俗啊。”
敖广看着水镜中那带着几分顽劣的孩童,笑着对赵公明道。
赵公明品了一口仙酿,摇头笑道:“跟脚是可以,可惜,性子还需好生磨砺一番。
此番贫道前来,正是要麻烦龙君,助贫道打磨一番他的性子,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要仗着几分天赋和宝物便不知天高地厚。
敖广闻言,当即抚须应承,“帝君客气了,此乃小事。
小龙那三子敖丙,初成年时,也是自傲之辈,眼高于顶。
彼时小龙忙于四海事务及行云布雨神职,鲜有时间多加管教,长久下去,恐其徒增祸患,步了那些纨绔龙族后尘。
一怒之下,便将他直接扔到了青帝的神龙卫中历练。”
敖广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军队,确实是最磨砺人的地方。
短短三百年,丙儿便彻底变了样。
不仅一身修为扎实无比,已达真仙巅峰,更难得的是,身上那股浮躁之气尽去,多了几分历经杀戮的沉稳干练。
由他前去,正好可搓帝君高足的锐气,又不至于真正伤到他。”
赵公明抚掌笑道:“大善!如此安排,甚合贫道之意。”
敖广即刻传讯。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龙纹战甲,面容俊朗的青年龙族步入殿中。
“儿臣拜见父王,拜见帝君。”敖丙躬身行礼。
敖广将事情原委简要说明,叮嘱道:“丙儿,帝君欲借此机会磨砺其徒,你前去与那哪咤交手,切记,只可挫其锐气,使其知难,万不可真正伤他。”
敖丙目光扫过水镜中那正搅动河海的身影,心中已明了对方虽宝物厉害,但修为尚浅,全凭本能。
他拱手肃然道:“帝君,父王放心,敖丙知晓轻重,定不负所托。”
说完,敖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水晶宫,点起一队虾兵蟹将,驾起水浪,直奔九湾河而去。
九湾河上,哪咤正玩得兴起,混天绫在他手中如同一条红色蛟龙,将河水搅得波浪滔天。
他只觉得有趣,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祸事。
忽然,河面分开,一道水柱托着敖丙以及一众水族兵将涌出水面。
敖丙手持方天戟,身披青甲,威风凛凛,直视哪咤。
“何方顽童,在此搅动江河,扰乱龙宫安宁?!”
哪咤正玩得高兴,被人打断,很是不悦,叉腰叫道:“小爷我在此玩耍,关你何事?快快滚开,不然小爷我用这圈子砸你!”
说着,还晃了晃手腕上金光闪闪的乾坤圈。”
敖丙闻言,眉头微皱,心道此子果然顽劣。
他手中方天戟一指:“吾乃东海龙宫三太子,你这顽童,扰我东海安宁,还不认错,既然顽劣,便让吾管教管教你!”
说罢,敖丙身形一动,已然踏浪而来,方天戟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哪咤。
他虽未出全力,但真仙巅峰的修为,加之在神龙卫中磨练出的战技,这一击依旧迅捷无比,势大力沉。
哪咤见对方动手,也不害怕,反而兴奋起来。
他手腕一抖,乾坤圈化作一道金光飞出,迎向方天戟。
“铛!”
一声脆响,乾坤圈与方天戟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哪咤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乾坤圈竟被震得倒飞而回。
他修为尚浅,根本无法完全发挥乾坤圈的威力。
“咦?”哪咤一惊,没想到这“泥鳅”力气这么大。
他连忙舞动混天绫,赤绫如蛇,卷向敖丙,试图将其捆住。
敖丙见识过这红绫的厉害,不敢大意,身形晃动,施展出精妙的身法,在漫天红影中穿梭自如。
他在军中历练,对付这种束缚类的法宝颇有经验,总能从容避开混天绫的缠绕,同时手中方天戟或刺或扫,逼得哪咤手忙脚乱。
哪咤见混天绫也奈何不了对方,心中更急,脚下下意识地催动风火轮。
风火轮托着他的小身子飞上半空。
“哈哈,看小爷飞到天上,你还能奈我何!”哪咤得意大叫。
敖丙见状,冷哼一声,亦是驾起云雾,升空追击。
他修为远胜哪咤,飞行速度更快,而且经验老道,封堵哪咤的退路。
两人在空中追逐缠斗,金光、红光、戟影交织在一起。
哪咤全凭本能和灵宝护身,招式毫无章法,而敖丙则进退有据,攻防一体。
不过几个回合,敖丙觑准一个破绽,方天戟的戟杆巧妙一拨,正中哪咤手腕。
“哎哟!”
哪咤吃痛,握着乾坤圈的手一松,乾坤圈险些脱手。
同时,敖丙戟尖一转,挑向混天绫,法力一吐,隔绝了哪咤对混天绫的控制。
失去了两件主要灵宝的依仗,哪咤顿时慌了神。
敖丙戟杆顺势拍在哪咤后背。
“啪!”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哪咤倒栽沙滩,啃了一嘴泥沙。
“仗宝逞凶,不知天高地厚,若无此宝,你又有何能耐?”敖丙收戟而立。
哪咤头一次尝到如此彻彻底底的败绩,虽然被敖丙揍得鼻青脸肿,周身疼痛,但他天生道躯强悍,加之敖丙下手极有分寸,只是皮肉之苦,并未伤及根本元气。
小家伙挣扎着从河滩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沙,指着傲立水波的敖丙,兀自嘴硬叫器:“哼!你这长角的小泥鳅,仗着自己年纪大修行久,欺负小爷我年幼,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小爷我再长大几年,定要把你按在这九湾河里喝个饱,以报今日之耻!”
他小脸气得鼓鼓的,眼神里满是不服,但身体很诚实,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没象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再冲上去。
显然,刚才那番毫无还手之力的痛揍,让他潜意识里明白了双方巨大的差距。
他色厉内荏地补充道:“小爷我今日出来久了,怕爹娘担心,先回家吃饭了!你给小爷等着!”
说完,也不等敖丙回应,脚下风火轮托着他,歪歪扭扭地就往陈塘关总兵府的方向飞去,速度倒是越来越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敖丙看着那远去的小小身影,不由莞尔。
他摇了摇头,收起画杆戟,身形沉入水中,准备回龙宫复命。
东海龙宫,水晶宫内。
水镜将哪咤那副输阵不输嘴的模样清淅地展现出来。
赵公明抚掌轻笑,对敖广道:“龙君,看来贫道这弟子,是个记打不记吃的倔性子。
一次挫败,怕是难以让他真正收敛心性,认识到天外有天。
恐怕后续,还需多麻烦三太子几次了。
敖广闻言,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心中大喜。
能让自家儿子与赵公明的亲传弟子多次交手切磋,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缘!
他连忙笑容满面地应承,“帝君太客气了,此乃小事,小龙那三子能得帝君差遣,是他的福分。
帝君放心,敖丙定然知晓分寸,定会好好帮助令徒磨砺心性。”
赵公明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