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闻言,心中激荡难平,看着眼前这两位意气风发的人族俊杰,只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连日来的阴霾散去大半。
他再次对着赵公明(天一子)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先生高义,门下弟子皆乃国之栋梁,得诸位相助,实乃我大商之幸,人族之幸,孤,感激不尽!”
随后帝辛郑重开口:“先生学究天人,开创天工大道,于国有擎天保驾之功,孤愿拜先生为太傅,与孔宣太师同列三公,总领格物教化之事,还望先生万勿推辞。”
在帝辛看来,眼前这位天一子先生,其能与其道,丝毫不逊于孔宣太师,授予等同太师的尊位,方能彰显其功。
随行的比干等人皆是微微颔首,认为此议甚妥。
以天一子展现出的能力与天工谷的底蕴,足可当此重任。
然而,赵公明却是微微一笑,缓缓摇头。
“陛下厚爱,贫道心领。
然而,贫道闲云野鹤惯了。
于朝堂权谋、军政调度,实是不通。
若强行置身其中,非但于国事无益,恐反因不通俗务而贻误时机,起了反效果,此非贫道所愿,亦非陛下用人之初衷。”
他抬手窗外那些翱翔的铁鸟和移动的堡垒,“贫道此生所愿,唯在这金石土木之间,探究天地至理,格物致知。”
帝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理解,这等世外高人,往往性情如此,强求反而不美。
如此大贤,若不能常驻朝堂,总觉是莫大损失。
但赵公明突然一笑,话锋一转,“不过,若说教书育人,将这天工之道传播开来,使更多人族子弟能明悟此道,强我族类,贫道倒是颇感兴趣。”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需五味调和吗,文治武功教化,缺一不可。
若陛下允许,贫道愿在这朝歌城中,立一学宫,专司讲授格物工械之道,为陛下,为人族,培养更多如墨衡、公输班这般的天工俊杰。”
此言一出,帝辛先是一怔,随即眼绽精光。
设立学宫?!
授天工格物之道?!
这一刻帝辛思绪万千,越想越激动。
若能成,朝歌将成为天下工械之道的圣地,大商将能源源不断地获得懂得建造飞天木鸢,雷霆巨弩的匠师与学子。
这是足以改变人族国运。
“善!大善!”帝辛抚掌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先生此议,高瞻远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孤岂有不允之理!”
他略一思忖,便斩钉截铁道:“此学宫,便以稷下”为名,取意社稷之基,天下之本。
孤将划拨朝歌东郊灵秀之地,举国之力,为先生修建这稷下学宫。
宫内所需一应物资、典籍、匠师,皆由朝廷供给。
务必要使此学宫,成为我大商,乃至我人族天工之道之祖庭!”
帝辛有些激动,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一座座如同天工谷般的城池在九州大地拔地而起,无数巧夺天工的器械护卫城池。
“此稷下学宫,便请先生出任首任大祭酒”,掌学宫一切事务,位比太师,见君不拜!”
“大祭酒————”
赵公明轻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浮现。
正合他意,由他主导百家争鸣。
“陛下圣明,不过,陛下可知,此学宫之妙用,或不止于此?”
帝辛聪慧,闻言心中一动,“先生之意是?”
赵公明望向了更广阔的九州大地:“天下英才,贤能辈出,有善文治者,如孔宣太师,亦有善工械者,如我天工一门,更有那善农桑、善医药、善阴阳术数者,不可胜数。”
“陛下立此稷下学宫,何不广开方便之门,纳天下贤才传道授业,届时,文士可来讲仁德,谋士可来论韬略,医者可来传岐黄,农者可来授耕稼————百家学问,皆可在此碰撞交融。”
“如此一来,学宫名声在外,天下有识之士,但凡身负才学,欲觅明主,欲展抱负者,岂能不闻风而动,汇聚于朝歌?
陛下坐拥此囊括天下之才的学宫,何愁不能慧眼识珠,将各方贤能尽收彀中?
届时,量才录用,各尽其能,大商何愁不兴?”
这一番话,狠狠敲击在帝辛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天一先生的深意!
这是阳谋!
是以教化,以学问为名,行招揽天下贤士之实!
到时诸子百家,学说争鸣,皆入他帝辛彀中。
他身为君王,坐拥学宫,便可看清各家学说的利弊,选拔真正于国于民有用之才,更能引导思想,凝聚人心。
想通此节,帝辛看向赵公明的目光,更加敬佩。
帝辛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赵公明,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
“孤受教了!先生之谋,乃安邦定国,揽天下之才的妙法!孤拜谢先生!”
赵公明坦然受了帝辛这一礼,脸上笑容愈发温和。
“陛下快快请起,贫道亦不过是顺势而为,略尽绵力罢了。”
“贫道便领了这稷下学宫大祭酒之职,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为人族,将这学宫办好,使百家学问在此争鸣,使天下贤才,皆入陛下彀中!”
“善!”
帝辛直起身,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帝辛亲赴天工谷,请得天工一门墨家、公输家两脉出山,消息传回朝歌,举国振奋。
太师孔宣亲自协调,工部全力配合,墨家墨衡与公输家公输班,各率门下精锐弟子,携带大量打造好的天工造物,赶赴北境与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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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边关,面对即将南下的长生天大军,守军将士内心不免对那传闻中拥有妖神之力的蛮族铁骑存有几分忌惮。
天工众人抵达后,立即勘察地形,与守将商议布防。
短短旬月之间,北境防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一座座依山傍险的雄峻关隘出现。
更令人惊叹的是,城头之上,矗立起一架架庞大而精密的守城器械。
有可自动连发玄机连弩,一次装填,便能倾泻出覆千里之内的金属箭幕,专破妖力护体。
有能投掷万石巨石的霹雳投石机,落点精准,威力足以撼山裂地。
更有藏于城墙夹层可喷射天火的龙息喷口————
天工弟子穿梭于防线之间,指导士卒操作这些前所未见的守城利器。
初次接战,北地狼骑,如潮水般涌向边关。
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九州士兵,而是来自天工造物的饱和打击。
箭幕如雨,巨石天降,火海蔓延————
蛮族狼骑的冲锋在冰冷的机械伟力面前被撞得粉碎,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退却。
守军士气大振,对天工弟子敬若神明。
西疆同样如此。
因天工墨家、公输家的添加,压力骤减,捷报频传,朝歌上下,阴霾一扫而空,帝辛更是龙心大悦,对天工一门愈发倚重。
借此良机,稷下学宫,正式激活。
朝歌城东,一片依山傍水的广阔土地上,无数天工力士在天工弟子的指导下,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地基的挖掘,由力大无穷的穿山机械挖掘完成。
巨型的石材木料,由搬运木牛轻松运抵。
擎天梁柱,通过飞天吊臂精准安装。
甚至诸多浮空平台,载着各类工匠进行高处的雕刻。
学宫的建造融汇了儒家的正气,法家的严谨以及天工一门的奇思妙想。
主体建筑恢弘大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更有专门用于论道的百家讲坛,收藏典籍的琅嬛书藏,试验工械的天工坊,观测星象的观星台等等局域。
每日都有来自九州各地的游学士子驻足远观,为那见所未见的施工方式和奇巧工械所震撼。
“看!那铁鸟竟能吊起万钧巨石!”
“还有那不用牛马,自行行走的运料车————此等神技,闻所未闻!”
“商国得天工之助,国力日盛,恐怕未来九州格局,将因此学宫而变————”
各方势力密切关注。
就在学宫初具雏形之际,帝辛的旨意传遍九州:“孤承天命,统御九州,思贤若渴,求道如饥。
今于朝歌城外,立稷下学宫,聚天下英才,纳百家学说。
凡有匡世济民之策,安邦定国之术,无论儒法道墨,兵农医卜,阴阳纵横————
皆可入此宫,阐扬其道,论辩其理。
与国有用者,孤不吝高官厚禄,封侯拜相,共扶社稷,同享太平!”
此诏一出,九州震动!
先前,孔宣以儒法巨子之身,被拜为太师,总领教化,天工巨子天一道人,被敕封为首任稷下学宫“大祭酒”,位比太师。
如今商王更是传下求贤令,广纳百家,这无疑给了天下所有身负异术的能人异士,一个直通青云的阶梯,一时间,各方云动。
农家弟子,背负着精心挑选的各类谷物种子,手持改良后的农具,风尘仆仆而来。
他们欲将深耕细作、辨土施肥之术献于王庭,使九州再无饥饿。
医家传人,携带着祖传的金针、典籍丹方,踏入朝歌。
他们钻研经络五行,调和阴阳寒热,既能救死扶伤,深谙以医药克制魔毒、
瘟疫之道。
阴阳家门徒,身着星月道袍,观星测位,推演历法,阐述五行生克、阴阳消长之理。
鬼谷一脉,行踪莫测,偶现踪迹则引人侧目,他们或精于纵横捭合之术,或深谙兵法谋略之道,此次亦有传人悄然入朝歌,隐于市井,静待出手之机。
朝歌城内,因百家学子的涌入,骤然变得热闹非凡。
各家客栈人满为患,酒肆茶楼之中,随处可见不同服饰的百家弟子论道。
朝歌城因百家汇聚而愈发显得生机,思想碰撞的火花随处可见。
而此时。
东海之滨,东伯侯府。
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姜玥,气质清冷绝尘,正于月下静修,周身太阴月华缭绕,再现昔日月神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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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当圣母悄然出现在她身侧,看着这位转世的家姐,面含淡淡的笑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玥儿。”
无当圣母轻声唤道。
姜玥缓缓收功,周身月华内敛,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向师尊:“师尊。”
“朝歌之事,你可知晓?”
无当圣母遥望西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座正汇聚天下风云的城池。
姜玥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听闻了一些,陛下设立稷下学宫,招纳百家贤才,儒法、天工皆得重用,如今朝歌,应是群贤毕至,盛况空前。”
她的语气平静,但无当圣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及陛下二字时,姜玥耳垂微红。
毕竟那可是她未来的夫君。
这些日子,关于朝歌的消息,关于那位年轻人王帝辛的种种举措。
西疆破敌、北境筑城、兴建学宫、求贤令————
一件件震动九州的大事不断传来。
不知从何时起,当再次听到“帝辛”这个名字时,她的心弦,会微微颤动。
他的形象,在她心中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淅。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来自朝歌的讯息,想象着真实的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在内忧外患之中,展现出如此的魄力。
无当圣母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
此刻姜玥已是红鸾星动,好事将成。
“你如今已初具根基,太阴本源愈发稳固。
然,大道需在万丈红尘中历练,方能圆满,闭门造车,终是镜花水月。”
姜玥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师尊。
无当圣母继续说道:“如今天下风云际会,朝歌更是百家汇聚,你的道,或许也应在那里。”
“师尊————”
姜玥微微一怔,意会了师尊的意思,脸颊泛起微微红晕。
“去吧。”无当圣母含笑鼓励,“带上为师给你的信物,前往朝歌,去那即将落成的稷下学宫,那里,自有你的一份机缘。
正好,借此机会,好好了解一下你未来的夫君。”
姜玥闻言,白淅的脸颊更是白玉生霞。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睫轻颤。
“弟子,谨遵师命。”
与此同时。
朝歌城外,官道旁柳荫下,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静静停驻。
拉车的马儿神骏异常,蹄腕生有细密鳞片,显然并非凡种。
车帘微掀,一只纤纤玉手搭在窗沿。
车内,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凭窗远眺。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遮掩了大部分容颜,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不经意间流转丝丝勾魂夺魄的媚意。
她的目光,看向朝歌上空。
那里,人道气运盘旋,赤金玄鸟展翅长啼。
“朝歌————”
女子红唇微启,声音低柔,尤如情人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