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时，路玥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有时候休息得太久，身体就会不自觉惫懒起来。
连带着思维也凝滞，没法从细节里挖掘出值得深思的关窍。
比如延迟了的离开时间，比如“我们”的用词，比如对方眼神里的晦暗。
季景礼的车内似乎点了什么味道很浅的熏香，让封闭的空气内漂浮的全是同一种味道。
微甜的花果调，又有些发闷。
路玥闻着这味道，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就在她的头猛然向前栽去时，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接住。
季景礼将她的头微微侧过来，让出了自己的肩膀：“你可以靠在这里。”
他身上同样有股好闻的白茶气味。
浅色衬衫被解开一道扣子，内搭是编织了细麻花的白色毛衣，头抵过去时触感很软。
路玥靠着季景礼的肩，反而略微清醒了些。
“谢谢。对了，学院的论坛后来有说我些什么吗？应该没有太麻烦你吧？”
“没有什么。”
季景礼温和地答道。
“只要将舆论控制在小范围内不要发散，再由学院方面提供证明，你的身份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放心吧，不会有人再追根究底下去，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麻烦。”
路玥慢吞吞地点了头。
“好哦。”
经历过绑架的事情后，她也觉得之前反复纠结自己身份的事实在没有必要。
哪有命重要啊？
她在学院里遇见以前认识的同学，他们的态度也一个比一个好。
路玥知道。
这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出现时伴随的流言。
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特招生，恐怕被发现性别的后一秒，就会被舆论赶出学院。
这些人也会换一副态度对她。
“去之前还挺忐忑的。”
路玥嘟囔着，“去了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还比不上你的演讲。”
季景礼：“所以你认真听完了？我还以为你会睡觉。”
“才没有。”
路玥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我怎么会错过你的演讲！”
季景礼：“恩，我很高兴。”
“如果你以后还想听，我可以多找些这种公开演讲的机会。”
——不行！
路玥立刻否定：“让别人听到这些，总觉得很奇怪。”
季景礼淡淡道：“没什么奇怪的。没必要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人。”
路玥：“这句话里面有暗示吗？”
季景礼笑了声，带起胸膛微微的震动。
“有。比如我希望你能多在乎我一些。”
他不希望旁人的言论能影响路玥。
“……再比如，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又在烦恼些什么？和那个存在有关吗？”
路玥心头一颤，立刻闭眼。
装睡中，勿扰。
她刚才就应该直接就着困意睡觉的，干嘛非要去和季景礼说话！
她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鬓发，又顺着她的后脑轻轻抚摸了下去。
尾端黑发被修长的指尖缠绕。
“现在装睡，太晚了些。”
季景礼道。
有一缕黑发被扯动，带得头皮也发起麻来。
路玥“呜”了一声。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最近的确没少做思考之后将自己闷在被子里烦心的蠢事。
季景礼：“猜的。”
路玥：“……”
路玥：“你还不如说你安监控了呢。”
不然一诈就被诈出来显得她很蠢啊！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季景礼依旧是温和劝说的姿态。
“可以把烦恼告诉我的，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确实能解决。
就是解决的方式她不一定能接受。
路玥没吭声，于是季景礼也随之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着，如果能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也许我的另一个方案就可以不用尝试……”
“……”
什么另一个方案？
路玥困惑，鼻尖的熏香味却在此时浓重了起来，困意也在脑内翻涌。
她用指尖掐了掐掌心，强撑着道：“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吗？我得想想。”
她依旧寄希望于能找出一个确定项之外的答案。
季景礼温柔地看着她。
原本落在发尾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当然可以，不过在你思考答案的这段时间。能不能也给我一些足够安心的保证呢？”
什么足够安心的保证？
路玥眯着眼，感觉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什么？”
季景礼道：“很简单，就是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让我能确保你是安全的。”
他微微眯着眼，黑眸里的情绪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愧疚。
怀里的路玥已经睡着了。
少女的睡颜很安静，有几缕发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肩头。睫毛一下一下地轻颤，像睡得不是很安稳，唇角还微微抿着。
她是安静的，没有声息的。
却也是安全的，被他保护着的。
季景礼知道这会招致路玥的厌恶。
毫无疑问。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以及被强制圈在某一范围内生活的行为。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尝试去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可路玥还是重新陷入巧合制造的危机之中。
如果他的手段要做得再过分些，那牵连的，就不仅仅是他们几个人了。
……都算是他的错吧。
季景礼想，在这件事之后，无论路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他都愿意接受。
他将挡板放下，看向前方驾驶座上的司机，语气淡下来。
“……开车吧，去城南那栋别墅。”
……
……
……
宽敞的卧室的装修精致而舒适，柔软的地毯铺满了整间房，墙壁上挂着颜色鲜亮的水彩画，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床，铺着淡米色的丝绸床单和被褥。
再往旁边看，是一扇略微占了半墙高的窗户，木框将各色花卉的美景定格在最适合欣赏的大小。
玫瑰、熏衣草和紫罗兰等繁复各色的花朵在窗外盛放。
阳光通过窗檐洒在房间里，照亮了少女略显迷茫的侧脸。
等等，这给她干哪来了？
路玥努力回忆了下她上次睡着前的场景。
那莫名令人困倦的熏香，季景礼晦暗不明的眼神，还有落在她肩膀上，格外具有存在感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