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加上胡书铭,正是强势的领导聚在了一窝。
周维主动来找胡书铭,自然也有提交投名状的意思。
只是原本周维紧跟晏清的步伐,是为了靠近胡书铭。
现在的他,越过了晏清,直接找到胡书铭。
胡书铭没有回应周维的话,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周维的心上,也敲在胡书铭自己骤起波澜的心头。
晏清?不当影响?迎合东海资本?资金流向个人账户?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穿了胡书铭原先所有的布局和预想。
他原以为云庐的问题顶多是决策粗糙、监管不力,李默小题大做。
他原以为敲打李默,是维护班子稳定、教育年轻干部。
他原以为晏清即便有些问题,大局总能控住。
可现在,周维带来的信息,指向的可能是滥用职权、利益输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工作方式”或“决策瑕疵”的范畴,是触犯红线的严重问题!
如果这些线索坐实,哪怕只是部分坐实,晏清就完了。
而自己之前对晏清的隐隐支持,对李默的压制意图,在这样性质的问题面前,会变成什么?
会不会被解读为试图包庇、阻挠调查?尤其是在李文龙尚未归来、无人可以转移视线或分担火力的此刻!
一股寒意从胡书铭尾椎骨窜起。他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一个巨大的政治错误。他原先准备挥向李默的那根“敲打”之棒,此刻仿佛悬在了自己头顶。
继续推动对李默的“核查”和“调整”,在晏清可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非但不能显示权威,反而会引火烧身,让自己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桌面上那份被翻扣的草案,感觉那几张纸突然变得滚烫而危险。
必须立刻转向!必须切割!
胡书铭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盯住周维:“周维同志,你说的这些,有确凿证据吗?还是只是风闻和猜测?”
“具体的核心证据,纪委若山同志可能更清楚。但我看到的资金流向异常痕迹,和决策程序的关键缺失,都是客观存在,经得起查的。”
周维谨慎地回答,不敢把话说死,但也足够明确,“我感觉这次的事情,水深得很,晏清书记那边,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胡书铭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周维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如果属实,那确实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以权谋私,破坏发展环境,触碰纪律红线。”
他彻底撇清了对晏清的任何维护可能。
“作为云庐市代市长,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坚守岗位,稳住政府工作大局。同时,必须坚决、无条件地配合好省委工作组,以及相关职能部门的调查工作。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有什么情况,通过正式渠道,向工作组、向省委如实反映,绝不允许隐瞒和包庇。”
他强调的是“配合调查”“如实反映”,与之前可能暗示的“维护稳定”已是天壤之别。
“至于李默同志”
胡书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淡,“他在工作中的具体表现,工作组正在了解。省里相信工作组的专业判断。当前云庐的重点,是查清问题、解决问题,其他的,都要服从和服务于这个大局。个人工作表现问题,不宜在这个时候过度聚焦,干扰主要矛盾的解决。”
他轻描淡写地,将“李默的问题”从亟待处理的议程上抹去了,将其归为“不宜过度聚焦”的次要矛盾。
那份翻扣的草案,在他心中已经等同于废纸。
周维听懂了,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连忙点头:“是,是,省长,我明白!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
“嗯。”
胡书铭微微颔首,已是一副送客的姿态,“你回去后,把主要精力放在配合调查和维持政府运行上。有什么新情况,按程序汇报。”
“好的,省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周维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胡书铭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久久未动。
终于他伸出手,将桌上那份关于李默的草案拿起来,看也没看,直接拉开抽屉,塞进了最底层。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线路,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通知下去,原定明天下午关于云庐市干部情况的小范围研究会,取消。另外,关于云庐市的一切非必要请示汇报,近期一律转由覃宏省长或相关工作组分管领导处理。”
挂断电话,胡书铭望向窗外省城林立的高楼。
云庐的方向,仿佛传来隐隐的雷声。
他知道,那场风暴的中心,已经彻底转移。
而他,这个一度试图在岸边操控风向的人,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地上,远离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