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若山没有回,他也有些纠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不知不觉,纪若山坐了很久。
中途还有人进来汇报工作,大概是这一次迎检需要抽人。
毫无意外,纪若山的精兵强将被抽走了。
纪若山也可以说不,只不过这样会把压力给到手下人。
自己已经被孤立了,再让下面人被孤立,他于心不忍。
纪若山通通同意,晚上下班到家后,接到晏清的电话。
“若山,还没休息吧?”
晏清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刚和省纪委一位领导通电话,说到云庐的调查。那位领导提醒,调查要以事实为依据,特别是涉及历史问题,要慎重,要避免影响稳定。我觉得很有道理,你说呢?”
“晏书记的指示我明白。”
纪若山淡淡回应。
“不是什么指示,就是沟通思想。”
晏清顿了顿,“若山啊,你是省里派下来的干部,理论水平高,原则性强。但基层工作有基层的特点,有些事情,急不得,也简单不得。环保督察在即,当前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把迎检工作做好。历史问题,可以慢慢梳理,但不应该成为当下的焦点。这个道理,我相信你懂。”
“我懂。”
“懂就好。”
晏清的语气轻松了些,“对了,下周一省委组织部要来考察班子,你准备一下。考察组可能会单独找你谈话,重点了解班子的政治生态和团结状况好好准备。”
电话挂断。纪若山握着手机,手心里有汗。
考察谈话。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如果他如实反映自己被孤立、被敲打的情况,可能会被解读为班子不团结、个人闹情绪。如果他不反映,那么所有的冷落和架空,都会被视为“正常的工作调整”。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
然后他想起李默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也许李默是对的?
也许在有些时候,解决问题比追究责任更重要?也许他确实太急了,太想证明自己,反而掉进了别人设好的局?
不。纪若山摇摇头。原则就是原则,问题就是问题。如果因为害怕被孤立、被敲打,就放弃对真相的追寻,那他就不配来到云庐市。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报告——《关于云庐市环保领域可能存在的系统性风险及调查建议》。
没有确凿证据,他就从逻辑和疑点入手;无法公开调查,他就先做理论分析。
他要证明,自己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那些环保问题的背后,确实可能存在需要深挖的东西。
哪怕这份报告永远不会被正式提交,哪怕它只能锁在他的抽屉里。
至少,他要对自己有一个交代。
夜深了,满头大汗的李默,看着天花板。
卫香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劝解:“心思多了,容易长白头发。”
李默坐起身点了一支香烟:“我知道纪若山正在经历什么,也知道这种孤立和敲打意味着什么。某种程度上,是我把纪若山推到了这个位置——先是主动接近,提供线索;然后又突然退缩,留下纪若山独自面对。”
“可是他也没有怪你,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那么做的。不要为他人的因果,过度牵扯自己的精力。”
睡眼朦胧的卫香,只能强撑着去给李默倒了一杯水。
不然晚上抽烟,嗓子容易干。
李默灭了香烟,然后喝了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