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士为知己者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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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超断然道,“若谢尚当真无恙,只需一纸军令便可安稳局势,何须他谢奕亲自前来?这恰恰说明,谢尚已是油尽灯枯,谢家无人,只能让谢奕来强撑门面,演一出看似兄友弟恭的戏码,给外人看,更是给他们自己人壮胆!”

他嘴角的嗤笑化为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们越是如此大张旗旗鼓,便越是心虚。”郗超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傅侃,你以为那些高门士族靠什么立足?”

傅侃一怔,下意识答道:“家世、兵权————”

“错!”郗超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势”!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大势”!谁掌握了势”,谁就是江左的主人。如今,桓公两次北伐,威震天下,这势”已在我手。而谢家,随着谢尚的倒下,他们的势”正在土崩瓦解!”

他目光投向谢尚府邸的方向,仿佛在俯瞰一群笼中困兽。

“桓公大军虽已南归,但抵达寿春尚需时日。”郗超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谢奕那一行人,何时抵达寿春?”

傅侃立刻躬身道:“回报嘉宾,探马回报,约莫三日便到。”

“三日?”郗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甚好。那就定在五日之后,我要设一场清谈”之宴。”

“清谈?”傅侃大惑不解,“嘉宾,此时动用雷霆手段尚且不及,为何要——

“雷霆手段,那是莽夫所为。”郗超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杀人,何须见血?诛心,方为上策!谢安石、王坦之流,最爱惜的是什么?是他们名士的羽毛,是他们清谈玄理、风流蕴借的名望”!”

“我要做的,就是在寿春所有将校官吏面前,将他们当众诛心!”

郗超接着道:“五日后,我将会于府中设宴,遍请城中所有想看风向的聪明人”。名义嘛,就说是一起筹划为桓公凯旋接风。届时,我会亲自与他谢家叔侄,谢奕、谢玄,好好坐而论道一番!”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与他们谈军国大事,就与他们谈玄理,谈《老》

《庄》《易》,谈言意之辨”,谈有无之争”。我要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将他们的名望”砸个粉碎!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谢家的玉”,在我面前,不过是顽石,不过是土鸡瓦狗!”

“当他们连赖以自傲的智慧和名望都被人踩在脚下时,傅侃,你告诉我,他们还剩下什么?”

傅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终于明白了郗超的用意。这是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谢家在豫州的根基,让所有人都看到,谢家不仅兵权将失,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名士”光环,也已黯淡无光!

“这便是狐假虎威”。”郗超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桓公的十万大军,远在百里之外,却已让百兽胆寒。虎威将至,万事皆备。”

他语气平淡却充满了自信:“而我,郗超,便是那只狐狸。我要借着虎威,办一场杀人不见血的盛宴。

我要让谢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我乖乖低头。我要让整个寿春城都知道,”

“这江左的天,究竟谁说了算!”

次日,巫然换上一身青色深衣,正式以“镇西将军府行参军”的身份,孤身一人,再入祖道重大营。

祖道重赤着上身,正用一把匕首剔着指甲,见巫然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

“巫参军?”他语带戏谑,“穿上这身皮,就是不一样了。怎么,谢家镇西将军给你画了多大一张饼,让你这么快就跑来当说客?”

巫然神色自若,在他对面席地而坐,仿佛未闻其嘲讽。“我来,非为谢家,也非为将军,而是为祖帅你,寻一条新路。”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将“四御之法”的内核,“名、实、根、魂”言简意赅地道出。每说一条,便观察着祖道重神色的变化。他强调这并非收编,而是合作,祖道重依旧是他麾下数千兄弟的大帅,只不过从“流民帅”变成了受朝廷认可、有粮草军械补给的“司马”。

祖道重听完,停下了手中的匕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巫然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许久,祖道重突兀地问道:“小子,你觉得桓征西此番北伐,能成么?”

这问话没头没尾,却直指人心。桓温北伐,收复旧都,乃是当下震动天下的大事。

巫然心中念头急转,瞬间明白了这是祖道重对他的考校。他没有丝毫尤豫道:“必不能成。”

“哦?”祖道重终于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天下人都言桓征西势如破竹,何以见得?”

“桓温之心,不在克复旧都,而在扬其私名,为日后入主朝堂积攒声望;而建康的诸公,更怕他功高震主,巴不得他无功而返。”巫然顿了顿,一针见血地道出,“这便是自大晋南渡立国起,便如附骨之疽一般,从未停歇过的荆扬之争”。”

他声音平静而笃定:“征西大将军坐拥上游荆州强兵,是为强藩,朝堂中枢扬州却是侨姓高门的地盘。一个不想竟全功,一个在后方扯后腿,这北伐,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大戏罢了。不出三月,大军必然粮尽南归。”

一番话,将朝堂与强藩间的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祖道重死死地盯着巫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半晌,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随即化为粗野豪放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荆扬之争”!

好一个“演戏”!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笑声一收,祖道重猛地将匕首“锵”地一声插在案几上,震得油灯一跳。

“就凭你这番话,我祖道重跟你赌了!”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你想拿我祖道重和这几千兄弟当进身之阶,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巫然心中警铃大作。

他准备了一整套说辞,预想了祖道重可能提出的种种质疑与条件,却全无用武之地。

“祖帅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巫然忍不住问道,“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凭什么如此信我?”

祖道重闻言,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哈哈哈!看来,前几日把你和那两位女郎关在一起,确实是步妙棋!”

见巫然面色微变,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小子,世人常言,人生在世,所求两大快事,莫过于金戈铁马,封侯拜相”与洞房花烛,得配高门”。”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祖道重这半生一件都求不得,蹉跎至今。而你,两样都想要!我看得到你眼里的那团火!”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我看到你,就象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只是你比我更聪明,你敢赌,我便敢跟!去吧,告诉谢尚,我祖道重,应了!”

一番话,竟带着几分英雄相惜的豪气。巫然心中一震,竟感到一丝暖流划过。在这乱世之中,知己难寻,一个粗鄙的流民帅,却似乎比那些满口玄谈的士族更能看透他内心的野望。

他站起身,对着祖道重深深一揖:“祖帅高义,巫然铭记于心。祖帅今日之信,巫然定不姑负!”

祖道重却摆了摆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必姑负我,莫要姑负了你自己眼里的那团火,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小子,我这辈子看得起的人不多。我很欣赏你,放手去做吧。”

巫然心中再次一震,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油然而生。他再次躬身,而后转身离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望着巫然远去的背影,祖道重脸上的豪气渐渐褪去,他摩挲着冰冷的匕首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确实看人很准,这小子是人中龙凤,绝非池中之物。

但他更清楚,这小子也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谢尚给了他一个“行参军”的虚职,就想让这头狼变成猎犬?何其可笑!

祖道重这半辈子,带着兄弟们在江淮一带流窜,刀口舔血,所求不过是朝廷一个名分,却被一直被朝廷当做炮灰驱使,粮饷克扣,自生自灭。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

直到前几日,巫然这小子一针见血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才壑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他一人的遭遇,而是一张由江左高门织就,排斥他们这些“外人”的秩序之网!那些高门士族们,宁可让北方的故土沦陷,也绝不愿看到有武夫能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而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张网是何等坚韧,何等排外。巫然想要凭所谓的才智与功劳,让吴郡张氏这等顶级门阀点头,将嫡女下嫁给一个曾当过家奴的人?

痴人说梦!

他看好巫然,并非看好他能成功,恰恰相反,他是在赌巫然一定会失败!

“小子,去撞吧————去把你那点聪明,那份野心,都狠狠地撞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祖道重喃喃自语。

“等你被撞得头破血流,等你发现所谓的通天正途”不过是个笑话,等你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彻底绝望————到那时,你才会明白,这张网,用刀是砍不破的。”

“只有用火,才能烧得一干二净!”

“到了那时,你这把被谢家磨砺得锋利无比的刀,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我重织新网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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